勇氣
高淑琴
現在的孩子從剛會走路到上學，有很多種車子陪伴。學步車，小三輪車，四輪車，兩輪車，真的很幸福。他們都自然而然地學會騎車了，而且從未見到過他們臉上的恐懼感。因為總有親人用目光注視著他們。
每當陪小孫子騎著小自行車，他那倆小腿飛快地轉著，神態(tài)及勇氣十足的樣子，想到我小時候學騎車的經歷，感慨很多。也是那次學練騎車子，讓我第一次懂得勇氣的力量，讓我記住什么是善意的謊言，讓我記住了一位平凡人的善良舉動，他的言行也影響了我一輩子。
70年代，家里擁有一輛自行車是件很幸福很開心的事情了，盡管是輛飛鴿牌二八型的，前有大梁，后有車架，那車把架橫平豎直有彎有型的。哥哥們都先后學會了騎自行車，我那時是位小少年，也特別想學會它。騎上自行車，能行很遠的路，能看很多外面的風景。
這天，家里的大人們都出去干農活了，時值麥收時節(jié)，可能都在為生產隊，去地里收割小麥了。
我吃力地推著這輛“大奔”向村后面的打麥場走去，那是小伙伴們練騎車子的好去處。打麥場是一個座落在田野邊上大大的，圓圓的空曠場地，靠北邊有間屋子，里面有打麥子用的工具。房子后面有一條小河，河里的青蛙領著小蝌蚪們在蘆草中游來轉去。前面是一條鄉(xiāng)間土道，兩邊是棗樹林，棗花正飄香。麥場的靠邊上已經堆滿了金黃的麥穗，遠遠地就聞到了麥秸的清香。走進麥場，我兩手不穩(wěn)地扶著車把，先學溜腿，第一次腳面能離開地面，左腳用力，右腳抬起， 隨著車輪的轉動像燕子俯首低飛一樣。左右肩膀搖晃著，平衡點找不著，一個趔趄，連人帶車的摔在麥跺上，麥穗的鋒芒在臉上狂亂地掙扎著。好在也不怎么疼，搓搓手，摸摸臉，繼續(xù)操練。我這人既靦腆也膽小，練車子從不喊人，怕別人看見自己的熊樣兒。哪摔倒哪爬起來，總是要學會的。我繼續(xù)溜了幾圈下來，就學套腿登車子，左腳登著車蹬子，右腿從自行車前面的大梁底下鉆過去登另一個腳蹬子，似會騎車的感覺。好輕松，樹林里的小鳥不時飛過來，站在麥垛上喳喳地叫著，為我叫好。這個時光實在是太難得了，場面被農民伯伯們打掃的干干凈凈，盡管就是一片土地圈成的麥場，卻是平平整整的。眼看一早晨就要過去，該回家了，可是我還沒有真正學會騎車子，不忍心離開這里。我試著想把腿往后抬跨越車后架，身子重心一偏，倒了下去，又抬腿想從車子前大梁跨過去。然而，因為我個子小，車子沉，再瞅瞅麥場上那幾個大大的石頭磨盤，靜靜地躺在那里，萬一不小心摔倒在那里，豈不破相啦！
“你別怕，孩子，我給你扶著車子后面，學吧”！不知道什么時候，有位大爺正站在我身后。他的年事已高，身體很彎曲，穿著藍色布衣，黑色褲子，一雙很舊的棉布沙船鞋，本來就很駝背的身子，此時背著重重的竹筐，如果他再貓腰低頭的話，應該離地面都不遠了。我看看他笑了，好像在哪兒見過他。后來知道他姓于，曾經和他的孫女一起玩兒過。
于爺爺常年在隊里的菜園勞作，把溝溝沿沿的雜草收拾的很干凈。那天，他的背筐里裝滿了馬齒菜，家里應該養(yǎng)了幾頭豬吧？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您該回家吃飯了”“我在后面扶著你，自己上一次就學會了，沒有那么難，”我望著他那飽經風霜爬滿皺紋的臉，似乎被一種精神感動所喚醒，有一種無形的支柱在支撐著我。
我鼓起勇氣，雙手緊握車把，“眼睛向前看，別低頭看腳面”。后面?zhèn)鱽砺詭硢s很親切的話語，“大膽的蹁腿，我扶著了，快上”。這時，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我的右腿抬得很高很快，邁過這道我心中的最高度跨欄，穩(wěn)穩(wěn)地坐在自行車上，雙腳用力蹬著車子。我眺望前方，寬闊的麥場，腳下的路真的很穩(wěn)，車把變得也很聽話了，那磨盤也變得很渺小了，整個方圓都在我的腳下。我圍麥場騎了一圈，當返回原點時，我驚訝了，于爺爺依然還站在那里注視著我，眉宇間舒展地笑意，眼睛里發(fā)出慈祥的光芒，贊許地朝我點點頭，雙手背后，似乎想把腰板再直一直。
“于爺爺，您是不是很累呀，您追了一圈嗎？”“你磴車的時候，我是看著的，并沒有伸手逮車子，我真想直直腰，和你跑幾圈呀”。
那一刻，我眼前的于爺爺形象感覺特別高大，他給我的攙扶是鼓勵是鞭策，短短的幾句話，讓我雙腳生了翅膀，像燕子一樣，在家鄉(xiāng)的原野上飛翔。
這件事過去半個世紀了，然而，于爺爺的目光回想起來，仿佛就在昨天一樣清晰。也是從那天起，我的勇氣多了起來，正如他告訴我的話：眼睛向前看。沒有什么所難倒的事，難的是心要永遠有高度，有敢于跨越的勇氣。最近，寫了一首詩歌，準備發(fā)往平臺，反應農民種地的辛苦和無奈。我想，也許，這首詩歌不被某些人喜歡，會觸及某些人的痛處，它沒有高大上的光芒。但是，每每看到農民們那副憨厚的樣子，黝黑的臉龐，粗粗的大手，掛有泥土的衣服，就有了當初學騎車子的勇氣。我知道身后有一種目光在期待，善于發(fā)現，不為取悅，勇于直言已經是我寫文學作品的坐標，而且擁有了一種永遠朝前走下去的勇氣！
作者；高淑琴，天津市西青人。天津散文學會會員。喜歡文學，愛好寫作。作品在天津散文微刊、作家聯盟等多家網絡平臺發(fā)表。在《中國詩歌》、《當代文學家》書刊發(fā)表詩歌。2025年度榮獲當代文學家.冰心文學獎，在全國第四屆酈道元文學獎征文中獲獎，有作品選登現代文化報、《三角洲.名家名典》書刊。現就讀于天津老年大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