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的文字擁抱
——讀雒宏軍《致女兒》有感
文/李會芳
寒冷的冬夜，總有一本書溫暖人心。輕輕合上雒宏軍老師的《致女兒》，撫摸光滑的封面，那蔚藍(lán)的大海、天空，飛翔的海鷗，金黃柔軟的沙灘，赤腳的父女，大手牽小手的溫馨畫面，依然在腦海浮現(xiàn)，我仿佛觸到了時光本身。
二十余載光陰，被一位父親以最樸素的執(zhí)著，一筆一畫，銘刻成了三卷“生命之書”——致女兒、愛如鹽、在一起。這何嘗僅僅是一部散文集？它分明是一份跨越二十年的、沉甸甸的擁抱；一份以文字為臂彎，將女兒從襁褓嬰兒擁至風(fēng)華正茂的深情告白?；匚稌徐`動的文字，我心中涌動的不只是對生命成長的感動，更是對這位將父職升華為虔誠生命觀察者的敬意。 雒老師寫下的，首先是“拒絕遺忘”，這初衷樸素得令人心顫。在時光的洪流面前，人類的記憶何其脆弱與善變。多少為人父母的珍貴悸動，多少兒女成長的煩惱與欣喜，就在一日三餐的煙火中、升學(xué)就業(yè)的焦灼里，被沖刷得模糊褪色。但雒老師不同，他選擇了一種近乎笨拙卻又無比鄭重的抵抗——以文字為錨，將那些看似瑣碎的瞬間，牢牢系在生命的航船上。從女兒初臨人世的啼哭、咿呀學(xué)語的稚嫩、蹣跚學(xué)步的模樣，到高考前夜的輾轉(zhuǎn)、大學(xué)里的每一次飛翔與困惑，再到初入社會的思索，他無一遺漏。這需要何等的耐心與堅持？那不只是紙筆的耕耘，更是一顆心持續(xù)二十多年，始終如一的、保持敏感與開放的姿態(tài)。這本身，就是一種深沉父愛的顯影：我愛你，愛到不舍得遺忘任何關(guān)于你的吉光片羽。
于是，在雒老師樸素而精準(zhǔn)的敘事中，我們得以重溫那個為人父母都無比熟悉，卻又常被遺忘的真相：血緣，只是親密關(guān)系的序幕，而非全部。正如雒老師所言，孩子一旦脫離母體，便已成為獨立的生命個體。隨著成長，物理距離會拉遠(yuǎn)，社會角色會轉(zhuǎn)換，血緣的紐帶會從一種生物性的鏈接，轉(zhuǎn)化為一種背景式的存在。那么，究竟是什么，讓父母與子女之間那份獨特的、不可替代的親密，能夠穿透時間與空間，歷久彌新？雒老師借《小王子》中“馴服”（更貼切的或許應(yīng)是“建立聯(lián)系”或“馴養(yǎng)”）的概念，為我們提供了答案。
這“馴服”，是雙向的、共同的生命投入，是漫長歲月中共同編織的有意義、有價值的網(wǎng)。它存在于父母為孩子付出的無盡時間與心血：那些不眠不休照顧得病女兒的夜晚，那些為了一道習(xí)題反復(fù)講解的黃昏，那些為前程憂心忡忡、卻又努力尊重孩子選擇的時刻……它更存在于孩子對父母無聲的“回饋”中：那第一聲模糊的叫：“爸爸、媽媽”帶來的震顫，那柔軟小手遞上的一杯水，那逐漸挺拔的身影所承載的驕傲，乃至成年后那份獨立與擔(dān)當(dāng)帶來的慰藉。文章沒有過多言語的渲染，在高考前兩天，父親開始給女兒寫信。用這種過時的、老土的方式與女兒交流，23份信，寄托著父親對女兒無盡的期待和深深的愛，在女兒生命里烙下了最溫存的印記。雒老師筆下的點點滴滴，何嘗不是千萬中國家庭、中國父母共有的“馴養(yǎng)”圖騰？
尤為珍貴的是，雒老師不僅記錄了“馴養(yǎng)”的過程，更以知識分子的清醒，審視著“馴養(yǎng)”的文化底色。他敏銳地指出，在我們的文化傳統(tǒng)里，情感的流露是含蓄而內(nèi)斂的。當(dāng)孩子長大，直接的肢體擁抱變得稀少，但“馴養(yǎng)”并未停止，而是轉(zhuǎn)化為更細(xì)膩、更悠長的形式：“噓寒問暖的絮叨，牽腸掛肚的家常飯，逢年過節(jié)時的祝福，推心置腹的彼此信任”。這是一種東方式的、浸潤于日常倫理的擁抱。它或許不夠熱烈張揚，卻如鹽默默融化，調(diào)和著一個家庭的全部滋味。平時未必能看見，一旦失去，整個世界都會變得寡淡無味。最深沉的愛，是真正支撐我們走過一生的，正是那份如鹽般平凡，卻如鹽般必需的情感，溶于水，無處不在，維系著家庭的情感紐帶。作者對此的理解與珍視，體現(xiàn)了一種文化自信與深情?？梢姡吨屡畠骸酚涗浀牟恢皇莻€體家庭的私密記憶，更是一種普遍而深厚的中國式親情倫理的生動樣本。
因此，我對雒宏軍老師的敬佩是多重的。二十年如一日的堅持，需要對抗的是日常的消磨與惰性，這就是父愛的偉大。讀雒老師的文字，既輕松又賦予哲理，字里行間毫無矯飾，更沒有居高臨下的說教，只有平等的凝視、坦誠的困惑與真摯的表白，這種真實讓文字擁有了直抵靈魂的力量。雒老師不僅是一位父親，更是一位教育家和思想者，他從個人經(jīng)驗出發(fā)，卻將思考的觸角伸向了血緣、馴養(yǎng)、文化等更為廣闊的命題，使得這部私密的家庭記錄，具有了公共性的啟迪價值。全書流淌著一股穩(wěn)定、和煦的暖意，那是一位父親在時光深處，為孩子、也為所有讀者點亮的一盞明燈，照亮了生命來路的崎嶇與美好。
《致女兒》最終給予讀者的，是一種深刻的慰藉與啟迪。它告訴我們，父母與子女這場最奇妙的生命相遇，其意義正是在于這場漫長而雙向的“馴養(yǎng)”。那些付出的辛勞、收獲的喜悅、經(jīng)歷的摩擦與和解，共同編織成了獨一無二的生命聯(lián)結(jié)。這份聯(lián)結(jié)，比血緣更生動，比責(zé)任更豐盈，它是兩個獨立生命在時光中彼此雕刻、彼此成全的動人詩篇。 感謝雒宏軍老師，用他二十年的文字擁抱，不僅留住了他與女兒的共同歲月，也提醒我們每一個人：去珍視與身邊至親正在進(jìn)行的“馴養(yǎng)”過程。也許我們不善言辭，羞于直接擁抱，但請記住：一頓精心準(zhǔn)備的飯菜，一次耐心的傾聽，一句深夜的問候，甚至像雒老師那樣，嘗試著記錄下某個動人的片段，都是我們給予彼此的最深情、最堅實的擁抱。因為，正是這些平凡瑣碎的“馴養(yǎng)”瞬間，定義了我們是誰，以及我們被誰如此深愛著。
[作者簡介]：李會芳，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寶雞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寶雞市職工作家協(xié)會會員、寶雞市雜文散文家協(xié)會會員，寶雞市職工作家協(xié)會眉縣創(chuàng)作中心副主任，文學(xué)作品在報刊雜志多有發(fā)表并有獲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