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二十首】
其一·家世童年
榕葉濃如許。憶當(dāng)年、侯官世系，九牧名緒。歲貢且充書塾席，女紅更補(bǔ)寒苦。膝上抱、早通經(jīng)語。七歲驚人天作岸，看山登、絕頂我為峰舉。鄰舍震，夸神羽。
三餐難繼心酸楚。幸椿萱、溫馨相守，書香庭戶。寄望光宗能耀祖，料定兒行大路。更那得、才華如許。年少成名因刻苦，向書山、勤把云梯度。雛鳳起，沖霄翥。
其二·鰲峰立志
鰲峰書聲朗。聚英才、經(jīng)師鄭老，濟(jì)時思想。憤世陳公深論述，且把醫(yī)方細(xì)講。梁君友、同聲共響。七二峰頭期退叟，立初心、誓把蒼生葬。憂樂事，肩頭扛。
諸子百家皆采納。寫云房、札記盈篋，筆鋒酣暢。漢學(xué)淵源通大道，不把光陰虛放?？唇袢?、少年意氣。經(jīng)世匡時成夙愿，待他年、好把乾坤量。同立誓，金蘭況。
其三·科舉情緣
鹿鳴春意鬧。廿年來、寒門秀才，竟登榮耀。鄭氏名門嬌女配，不嫌家徒四壁。脫綺羅、便躬井灶。金榜洞房雙喜至，恨文戰(zhàn)、京華初落槁。歸故里，開書塾。
北庫巷中重執(zhí)教。待來科、再躍龍門，不辭劬勞。學(xué)子莘莘強(qiáng)手在，始信京華才調(diào)。暫且把、雄心寄傲。補(bǔ)梅書屋光陰度，養(yǎng)精蓄銳、重整征袍。期后捷，傳溫嶠。
其四·鷺江識毒
廈門海風(fēng)惡。正當(dāng)年、鷺門作記，且窺洋舶。走私鴉片流毒遠(yuǎn)，貪吏只知金爍。識煙患、心中驚愕。幸遇張公知國士，入幕府、典章親度略。家道轉(zhuǎn)，青云托。
同知書記文墨作。見商船、往來詭秘，賄賂成絡(luò)。外患內(nèi)憂由此見，眼界從此開拓。嘆官場、如淵如壑。不僅謀身更謀國，要洗清、這污濁輪廓。磨利劍，除妖錯。
其五·金榜題名
春官花信早。廿六齡、名標(biāo)二甲，翰林修草。遍數(shù)清朝中進(jìn)士，平均卅四始到。比紀(jì)曉、劉墉更少。莆陽會館容身地，鬻文墨、潤筆資糧耗。京職冷，心不老。
庶吉士中分光耀。近天顏、起草詔誥，金蓮燭照。館選雖然清且貴，也要循行官道。且自把、滿文傳抄。更有水利專著著，為蒼生、生計(jì)深探討。青云步，才堪道。
其六·水利清名
江南多水患。值那年、河防失職，帝心愁嘆。御史且彈琦善罪，不懼皇親貴胄。實(shí)授道、杭州巡按。官場濁流多排擠，覺孤立、意氣終歸淡。辭官去，違親愿。
回籍奉親情難斷。卻無奈、父老相勸，舉家埋怨。圣上召來重起用，特擢三品璀璨。且去把、沉疴頓換。愛民若子清如水，哪怕他、冷眼千般看。風(fēng)骨在，莫輕慢。
其七·林青天
君恩如天大。起沉疴、江蘇按察，特頒朱敕。黑夜?jié)撔忻鞑煸L，積案如山盡撤。平冤獄、人稱青天。又見大水哀鴻遍，力賑災(zāi)、反對嚴(yán)兵殺。安社稷，全黔首。
四個月間陳狀糾。且裁決、親操筆削，不留余垢。禁煙令下除民害，哪怕豪門權(quán)右。更有那、仁心施手。巡撫欲兵民變起，獨(dú)挺身、撫恤千家口。清官頌，傳不朽。
其八·東河治水
河工寒風(fēng)烈。步長堤、躬親秸料，備查無缺。破除情面除積弊，要把因循斷絕。保帑項(xiàng)、瀾安安設(shè)。轉(zhuǎn)任封疆巡撫去，勸農(nóng)桑、且把新機(jī)設(shè)。升總督，禁煙切。
東河總督心頭血。視國帑、如泥沙灑，便成罪孽。親自核查千萬束，不怕風(fēng)霜凜冽。這一片、精誠可揭。水利農(nóng)桑皆要務(wù)，做封疆、不是邀功切。雙鬢白，心如鐵。
其九·欽差南下
禁煙心如火。八天談、宮中召對，圣顏親可。力陳毒煙亡國種，終把心誠以此。頒重任、羊城降舵。節(jié)制水師行欽差，不回朝、誓與妖魔鎖。京別去，關(guān)山破。
湖廣總督陳情左?？粗腥A、白銀外流，萬民瘋魔。若不嚴(yán)禁將奈何，此去更無回棹。把利害、從頭說過。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去趨那？男兒志，無人挫。
其十·嚴(yán)拿煙販
虎門驚濤怒。越華書、檄文飛下，斷絕商賈。洋館且圍嚴(yán)勒令，煙販難逃法網(wǎng)。二萬箱、全數(shù)歸土。義律此時難抵賴，看繳清、毒害知無數(shù)。銷毀日，天開霧。
欽差大臣威風(fēng)露。問英商、具結(jié)保證，再無夾帶。若有違犯皆正法，不把寬仁輕予。這氣概、猶如猛虎。誓與鴉片終始事，斷無中止、哪怕千辛苦。中國地，誰敢侮？
其十一·致書女王
女王修書去。問英倫、本土禁種，豈非雙誤？印度卻將毒草產(chǎn)，販入中華害處。絕貿(mào)易、此時非顧。壁立千仞無欲剛，納百川、有容心如素。陳大義，詞嚴(yán)正。
只知貿(mào)易圖金富。害人命、天理安在，良心何去？照會一封驚世界，理直氣壯千古。看此地、豈容肆虐。不許以此毒吾民，快回頭、莫把兵戈舉。和與戰(zhàn)，由君取。
其十二·虎門銷煙
銷煙如雷震。虎門灘、石灰池沸，廿天期盡。二百余斤皆化水，半點(diǎn)殘灰難認(rèn)。大快事、龍顏喜問。民氣此時皆振奮，醒國魂、哪怕夷船進(jìn)。英雄譽(yù)，天下聞。
沿海觀者人如陣?？闯刂小⒎瓭L濁浪，毒氣消燼。從此中華知國恥，義憤填膺難忍。這一把、銷煙烈燼。千古豐碑立海上，記英雄、壯舉誰能近？民族魄，從此振。
其十三·戰(zhàn)火與讒
戰(zhàn)艦風(fēng)云變。鎖珠江、英軍北犯，定海先陷。直抵津門驚帝闕，竟把功臣遷怨。琦善輩、進(jìn)言如箭。翻臉無情歸罪去，革職查辦真堪嘆。忠魂苦，誰人見。
朝廷主意時千變。只因?yàn)?、怕起兵端，欲求茍免。將相此時無對策，卻把忠良流竄。聽信那、投降片面。妥協(xié)原來求自保，恨奸臣、誤國深淵淺。長城壞，令人顫。
其十四·尸諫悲劇
祥符黃河決。賴恩師、力保助襄，補(bǔ)填缺缺。功成卻向伊犁去，萬里風(fēng)沙悲切。老王鼎、尸心瀝血。遺疏陳言朝堂哭，恨穆彰、好似秦檜劣。千行淚，平沙闊。
回京力爭顏如鐵。嘆朝中、奸佞當(dāng)?shù)?，忠良遭滅。尸諫回天終未果，只有丹心一抹。這恨事、終難磨滅?？匏蛶熿`悲斷續(xù)，向蒲城、再去酬風(fēng)烈。知己誼，從頭說。
其十五·西行遣戍
荷利生死以。別妻兒、西安揮手，痛傷知己。豈因禍福避趨之，大氣長存青史。西行路、車塵如水。伊犁將軍知高誼，設(shè)盛宴、接風(fēng)情義美。墾荒地，心未死。
荒灘萬里人稀至。幸有那、哈什河水，流經(jīng)邊地。引水開渠成偉業(yè)，化作膏腴之利。這便是、蒼生計(jì)慮?？矁壕盍鳚櫇?，惠民生、又是豐年瑞。公德澤，無邊際。
其十六·林公渠
哈什河水長。引清波、荒原變綠，萬頃良壤?？矁壕畈氐氐?，旱魃如今難狂。林公績、千秋傳唱。南疆勘墾收財(cái)賦，戴罪身、猶把山河壯。功未沒，人皆仰。
三年流放心未愴?？唇袢铡⒉ü怍贼?，水流蕩蕩。造福一方真父母，何必廟堂之上。這功德、如同再造。塞外江南由此始，念公恩、百姓皆相望。渠尚在，流風(fēng)尚。
其十七·舉薦左侯
病榻舟中語。遇湘陰、布衣絕世，夜談風(fēng)雨。西域圖經(jīng)親手贈，付托安疆重任。嘆東南、海疆誰御。俄患終留身后事，幸有君、才略能高翥。薪火傳，天不負(fù)。
長沙舟次相逢處。兩雄才、徹夜長談，古今皆著。此去廣西平匪亂，只恨蒼天不與。愿足下、終成大器。囑罷東南西北事，巨星隕、遺恨歸塵土。知己淚，沾衣袂。
其十八·星斗南星
星斗南天墜。在普寧、臨終三呼，大星淪墜。抱病危軀行山路，只為平妖起。欽差任、竟成遺囑。謚號文忠恩賜厚，照總督、恤典加恩義。禁毒日，環(huán)球記。
一生忠烈誰能比？看今日、紐約銅像，聳云而起。國際禁毒傳佳話，世界同聲贊美。這氣節(jié)、千秋不死。民族英雄林少穆，是中華、鐵骨錚錚脊。公不朽，長青史。
其十九·湘江夜話
諸子百家皆經(jīng)世。把農(nóng)桑、水利刑名，一一羅致。不入空潭擒蛟龍，只在行間字里。筆底劍、光寒秋水。憂樂蒼生懷內(nèi)抱，做文章、不做書呆氣?？餄?jì)志，貫天地。
賦文：
林文忠公賦
乾坤正氣，鐘于八閩；海岳英靈，毓于侯官。有林公則徐，字少穆，號俟村，晚歲退叟，一代完人。其為九牧林氏之苗裔，實(shí)清朝中葉之干城。始則家徒四壁，賴嚴(yán)父之提攜，膝上授書，早悟經(jīng)世之旨；終乃位極人臣，荷圣主之特達(dá)，胸中甲兵，長存救國之心。
憶昔童稚，才驚四座。七歲詠山，天作岸之豪情噴??；十三入泮，秀才名之早歲崢嶸。鰲峰書院，受經(jīng)世之學(xué)；鄭師陳公，開匡時之風(fēng)。鹿鳴宴罷，洞房花燭，得賢妻之淑慎，伴書劍以飄蓬。雖兩度春宮落第，然廈門海防識毒，早知鴉片之禍；入幕張公門下，深諳典政之宏。
至若金榜題名，翰林編修，庶吉士之清望，水利書之精求。出守杭嘉湖，除弊而清風(fēng)勁拂；巡撫江蘇地，斷案而百姓歌謳。值黃河之決口，冒寒風(fēng)以步堤；痛積案之如山，秉燭火以運(yùn)籌。人稱“林青天”，譽(yù)滿大江流。方其升湖廣總督，上書禁煙，瀝血披肝，陳利害于帝座；受命欽差大臣，節(jié)制粵海，雷霆手段，布羅網(wǎng)于潭州。
及至虎門銷煙，壯懷激烈。令洋商而繳土，斬?zé)熦溡粤⑼?。化鹵湯而銷毒，廿三日之火光；以此舉而醒世，億萬民之揚(yáng)眉。檄文致女王，問義理于西國；聯(lián)句留書院，示剛正于當(dāng)時。道光帝贊大快人心，民族魂鑄千秋豐碑。奈何英艦北犯，堅(jiān)船利炮；朝廷意怯，屈膝求和。竟以功臣為罪首，翻覆云雨；聽琦善之讒言，棄干城若由。
王鼎尸諫，血灑金階；林公西戍，淚灑平沙。別妻兒于西安，吟“茍利”之絕唱；投荒謫于伊犁，懷報國之丹霞。引哈什之河水，潤萬頃之荒田；修坎兒之暗渠，惠千秋之桑麻。公在邊疆，心在社稷；身居塞外，名滿中華。
終蒙恩起復(fù)，總督陜甘。復(fù)云貴之舊職，理礦政以開源。識左宗棠于野老，傾心血于舟船。嘆西域之憂患，以此圖相托；知東南之多事，以此才相延。星斗南之呼，臨終未改臣節(jié)；普寧城之逝，抱恨九泉。
觀公之一生，歷宦海之沉浮，守初衷之不改。內(nèi)治煩劇，外御強(qiáng)侮。前有禁煙之壯舉，振國威于環(huán)球；后有墾荒之實(shí)績，富邊民于絕塞。文韜武略，不僅是一代名臣；鐵骨丹心，實(shí)乃萬世師表。紐約銅像屹立，全球禁毒日彰。公之精神，如日月經(jīng)天，江河行地，千秋萬代，永世流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