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二郎劍
文/鄢悅峰
天剛剛蒙蒙亮,青海湖的風就裹著清冽的寒氣,漫過青海湖東大門的牌坊。我跨上自行車,車輪碾過微涼的柏油路面,滿心都是對這片湖光的憧憬。可沒行出幾里,高原的寒意便混著稀薄的空氣,一齊往肺腑里鉆。
起初只是輕微的氣喘,后來呼吸竟越來越滯重,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我不得不跳下車,手扶著車把彎腰喘息,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針扎似的刺痛,仿佛肺葉被抽空了一般,窒息感鋪天蓋地涌來。風掠過耳畔,呼呼作響,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狽。我張著嘴,大口大口吞咽著冰冷的空氣,心里有個聲音在打退堂鼓:“算了吧,都六十歲的人了,這么難受,何必硬撐?”可另一個聲音卻執(zhí)拗地響起:“來都來了,怎么能半途而廢?”
兩個念頭在腦海里撕扯,腳下的路仿佛也變得格外漫長。我望著前方的大部隊漸行漸遠的背影,咬了咬牙,扶著車把緩緩直起身。一步,兩步,先推著車走;再跨上腳踏,慢慢蹬,把呼吸調到和車輪轉動同頻的節(jié)奏。風依舊刮著,卻好像不再那么凜冽;陽光穿過云層,灑在身上,帶了一點暖意。心里的那場仗,終究是執(zhí)念打贏了退縮。
轉過一道彎,金沙灣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那一刻,所有的疲憊都被驚艷沖散了。
這是一片沙與海相擁的奇景。金黃色的沙丘連綿起伏,像被陽光熨燙過的綢緞,從岸邊一直鋪向天際。沙粒細膩綿秘,風一吹,便揚起細碎的沙霧,在晨光里閃著細碎的光。而沙丘的盡頭,就是青海湖——那片藍得驚心動魄的湖。湖水像是被打翻的藍寶石,波光粼粼,與遠處的天空連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沙與海,一暖一冷,一黃一藍,就這樣坦蕩地依偎著。風從湖面吹向沙丘,帶著湖水的濕潤,拂過沙坡,卷起一陣沙沙的輕響。偶爾有幾株沙棘,倔強地扎根在沙礫里,綠得鮮亮。大部隊的身影在沙海之間蜿蜒,車輪碾過沙地,留下淺淺的轍印,很快又被風吹平。我踩著車,沿著湖岸緩行,看沙浪與湖波相映,聽風聲與濤聲和鳴,方才的窒息與掙扎,竟都成了此刻美景的鋪墊。
更不可思議的是,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我踩著車,越騎越快,大部隊已遠遠落在后面。我一個人騎行,一個人欣賞路邊的風景,不知不覺中行至二郎劍。這時,我才想起來我還沒有吃中午飯,兜子里除了水,一點吃食也沒有。我回頭望著我走過的路,回是回不去了,只有在路邊等候。等了好久好久,一個邯鄲的隊友趕了上來,他從車兜里拿出香腸遞給我,我倆就這樣在路邊簡簡單單吃了中午飯。
我們在二郎劍停了下來游玩,一位老人引起我的注意,我上去與他攀談,才知,他來自湖南長沙,今年七十歲,這次是專程來挑戰(zhàn)青海湖的。他還告訴我,他這次來青海湖,子女們堅決反對,可是也沒有改變他挑戰(zhàn)青海湖的主意。我伸出大拇指,為這位比我大十歲的老人點贊。
我們這三個人,一個來自邯鄲,一個來自湖南長沙,一個來自滄州渤海灣,我們這三個來自山南海北的人,肩并肩站在二郎劍,身后是碧波萬頃的青海湖,身旁是金黃的沙地,相機定格的瞬間,長沙老兄比出了一個“勝利”的手勢。風拂過,帶著沙的溫暖與湖的清冽,我忽然覺得,這一路的掙扎與堅持,都在這張合影里,凝成了最珍貴的紀念。
環(huán)青海湖騎行的第一天,始于高原反應的狼狽,終于沙海相擁的震撼,還有長沙老兄的出現,用他的笑容和“勝利”的手勢,給了我最生動的答案:騎行的意義從來都不止于抵達,更在于路上的每一次掙扎,每一次挑戰(zhàn),每一次遇見,每一次溫暖。
作者簡介:鄢悅峰,男,1955年生,南皮縣鄢四撥村人,中國共產黨黨員。農村義務教育教師,草根教育家。曾任小學、中學校長,他用近40年時間潛心研究心靈教育、勵志教育及兒童寫作,主要著作有《心靈對話》、《中外名言錦語選》、《我當作文老師》、詩選《鹽堿地之歌》,劇本《我要飛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