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運動中的兩派人武斗暴發(fā)了，針尖對麥芒針鋒相對。賴娃自告奮勇說他槍發(fā)好，參加了造反派敢死隊。在村里身穿黃軍裝，背著‘五連發(fā)’，邁起八字步。在合陽金水溝戰(zhàn)斗中，撂倒對方兩人致成重傷。事后，造反派敢死隊為他榮立一等功?；丶液螅焊邭鈸P，猖狂妄行。在柳花面前顯擺，把臭腳抬起撂在桌子上，讓斟酒喝，慶祝他獲得殊榮。
柳花憤怒的提起酒杯往地下一摔罵道：“你盡干些傷天害理缺德的事兒。也不想想，將來算后帳我看你咋辦？再說吧，咱家鹽都買不起，生活都成了問題，當(dāng)了公社副主任，有工資嗎？想喝酒哩，喝尿去，我才不伺候你呢！”
賴娃臉紅脖子粗，筋骨凸起舉手去打。想了想又收回來說：“我就是想報復(fù)?！?/div>
柳花毫不猶豫的說：“你報復(fù)誰呀？是你不行怪人家啥呢？”
兩人吵畢，柳花無聲的啜泣。賴娃去屋里鉆被窩睡大覺。
中央“一打三反”運動開始，各縣清查武斗干將。賴娃是首選打擊的對象，他的好日子到頭了，沒有了往日那么神氣，像病了的“瘟雞”把頭窩在翅膀里不露出來。柳花氣憤說：“當(dāng)初得勢，不知道天高地厚，挨過整的人肯定要告狀，看你如今咋辦？”
他蔫里巴巴的低頭不語。話后沒過多久，賴娃被公安局五花大綁，以故意傷害罪判刑五年，送省監(jiān)獄勞動改造。
柳花在家里即要管娃上學(xué)，又要參加勞動，村里人還在背后說三道四，議論紛紛。她是度日如年，過著煎熬的日子。要不是六婆經(jīng)常來家開導(dǎo)，為了孩子好好活著的話，她早就自殺身亡了。
賴娃在監(jiān)獄掄大錘，睡地板，砸了五年石頭。他沒有泉兒那樣有文化，只能出力下大苦。身子骨受不了折磨，得了嚴(yán)重的風(fēng)濕性心臟病，刑滿回到家里，不久就臥床不起。柳花見他可憐擦屎倒尿，拉風(fēng)箱做飯，忙里忙外甚是辛苦。在背地里經(jīng)常偷偷流淚，覺得她一輩子活的不如人，光景過得窩囊。
泉兒他舅舅是老地下黨員，根基牢固。文革后期被三結(jié)合，當(dāng)了縣革委會副主任。
泉兒和玉花的日子慢慢好起來了，幾年時間把屋里搞得有模有樣，院子里打掃的干干凈凈，床上鋪蓋添置了不少，身上穿的也整潔干凈。這是倆口子艱苦樸素，同甘共苦建設(shè)家園的結(jié)果。但好景不長，由于在那次批判會上，玉花小產(chǎn)得了月子病，是嚴(yán)重的貧血癥，時不時的就要去醫(yī)院看病。因為有病，再也沒有生育過。
泉兒小時候“口技”吹的好，音樂細胞也發(fā)達。玉花在家養(yǎng)病期間，除了做飯幫玉花做家務(wù)外，又揀起來當(dāng)年在學(xué)校吹的那只小銅號。把銅號擦的錚錚發(fā)亮，當(dāng)玉花郁悶時，他就“嘀嘀噠噠”的吹起來，逗著玉花高興。這期間，他又買回來嗩吶，學(xué)會了好多歌曲。在村里乃至周圍幾個村都知道了泉兒的本領(lǐng)，傳到了楊莊的響樂隊。把他請去加入到隊伍里，成了一名有名氣的臺柱子。
不久，玉花的病情又惡化了，是舅舅掏腰包讓住院的，檢查后是敗血病。入院二十天，一九七八年四月，玉花躺在泉兒的懷里，永遠地睡著了。可憐的玉花年僅三十二歲，去世后被葬在西洼地里，和泉兒雙親為伴。
泉兒沒有了親人，打了光棍，無人牽掛，背著行李卷去了楊莊響子樂隊。
泉兒和柳花的私生子懷根，考上了象山中學(xué)。他學(xué)習(xí)成績好，每學(xué)期在學(xué)校考試排名都在前面，這是柳花辛辛苦苦培養(yǎng)的結(jié)果，功勞很大，與賴娃沒一點關(guān)系。賴娃不愛娃，娃也很少搭理他，父子如同陌生人。
一九七九年高考，懷根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學(xué)，正是巧靈當(dāng)年上的大學(xué)，八月接到錄取通知書。當(dāng)懷根把一張沉甸甸的通知書交給媽看時，瞬間眼淚涌出。他可憐又可愛的媽媽，不由自主把娃抱在懷里，親了又親。這時，也流出了高興的眼淚！
她含辛茹苦的養(yǎng)大兒子，不容易呀！她既當(dāng)?shù)之?dāng)媽培養(yǎng)他，她不光受苦受難而且經(jīng)常受氣！她忍受著折磨，忍受著村里人指責(zé)的痛苦，她在一縷陽光中生存。村里只有六婆理解她，只有兒子是親骨肉。她終于解壓了，能在村里人面前挺起胸抬起頭來！
然而，就在這天，賴娃躺在床上卻是憤恨不已，突然斷了氣。年僅四十二歲。
送葬的先一天傍晚，泉兒跟著楊莊響子樂隊來到了賴娃家。到門跟前“傻”眼了，這不就是柳花家嗎？心想：“難到是她男人死了，還是其它人呢？”
迷茫中進入門，瞅見靈堂中央的相片正是當(dāng)年造反派頭頭賴娃呀！泉兒一股火氣涌上心頭，在心里憤怒的罵：“噢，原來柳花嫁給的是這家伙！早就該死了。”
他四處觀望，尋找柳花身影。在簇擁的人群中柳花擠過來了，兩人相見各自盯著對方無語，緘默片刻后離開了。
這是十八年來第一次照面，都有難以啟齒的心里話藏在心窩里。
鑼鼓響起，泉兒操起嗩吶一曲吹完接著一曲。一曲“山丹丹開花紅艷艷”吹完后，耍起了口技：貓叫犬吠，馬嘶牛哞，雄雞起舞，小鳥鳴笛，等等贏得了陣陣喝彩。這期間，他眼睛含著淚水，作態(tài)表現(xiàn)。村里人有一大半都認識他，為他的才華而嘆息不止！
懷根在靈堂守孝，長像、神態(tài)活似當(dāng)年的泉兒。他瞅著他，眼直溜溜地瞪一會兒，無法想象。心砰砰地直跳，這不就是我的親骨肉啊！
喪葬完畢臨離開時，泉兒尋機會走到柳花跟前，見無人注意，悄悄說：“過幾天我來看你?！?/div>
柳花轉(zhuǎn)過身，偷偷抹著眼淚。
頭七過了，懷根去同學(xué)家了解情況看誰都考上學(xué)，互相探訪聚會，沒在家待。
泉兒騎自行車來到柳花家，進門后被迎到屋里面，還是原來“出軌”的房間。看看還是老樣子，沒變化。問：“這些年來你過得咋樣？”
柳花板著臉反問：“你死哪噠去了？我過得不如人。”
泉兒回道：“我害了你，沒臉見?！?/div>
柳花用激將法，再問：“難到你找到好人了，忘了我?！?/div>
泉兒立馬回話說：“不是，不是的，不要冤枉我，有苦難言，一半句話也說不清。”
柳花說：“娃出去了，有時間，你說吧?！?/div>
泉兒把他出獄回來，母親去逝，娶了玉花。文革時期玉花受折磨，后來得病去逝，一五一十的情況告訴柳花。最后說：“我現(xiàn)在也是單身一人，獨自生活。”
柳花聽后，無聲的啜泣，想去擁抱又不敢靠近。哽咽著說：“你…你比我還可憐，咱倆是同命相連啊！”
泉兒接著說：“能不能咱倆再走到一塊兒，給咱娃把事實說明了，搬到高崖村好好過日子?！?/div>
柳花沉默中有點興奮，點了點頭說：“好的，等過了百天，娃上學(xué)到放假回來，我把這邊的事處理好后再說吧。”
倆人談妥臨離開時，泉兒抱住柳花親了再親，柳花把泉兒的胳膊咬出了很深的牙印。
懷根快要去學(xué)校報名了，柳花沒給娃籌集夠?qū)W費。身上僅僅有三十元。雖說當(dāng)時學(xué)費和生活費並不多，但大多數(shù)人家都缺錢花。何況賴娃在村里得罪了不少人家，所以，借錢難度大。
離懷根上學(xué)報名還有三天時間。蒙黑時分，泉兒又來家了，說：“柳花呀，我想送送兒子?！?/div>
柳花說：“不行，我沒給兒子說呢，讓馬上知道害怕接受不了。另外，這些天串門人多，說出閑話名聲不好。”
泉兒說：“不送也行，我拿了三百元，給娃上學(xué)用吧?！?/div>
緊接著泉兒從衣服包里掏錢往柳花手上塞。柳花不好意思接，推著手說：“給這么多呀，你要生活用錢哩?！?div id="7e4ruge" class="" id="">
泉兒說：“拿上吧，這錢是我吹嗩吶掙來的，以后還能掙?！?/div>
泉兒和柳花正在屋里推送中，懷根從六婆家串門回來，突然看到這場面問媽：“他是誰呀？”
柳花接著話說：“這是你的一位叔叔，聽說你考上大學(xué)送錢來了?！?/div>
懷根馬上叫了一聲：“叔叔，你好！多謝了?！?/div>
話畢，定神一看，這不是那天吹嗩吶的人嗎？他疑惑不解？
接著又說：“叔叔，你吹嗩吶真好聽！”
柳花趕快解釋說：“你叔叔原來在咱村里社教，那個時候你還小?！?/div>
這時，泉兒轉(zhuǎn)身就走。說：“我還有事要去辦?！?/div>
懷根八月底到校報到，開始了正常的學(xué)校生活和刻苦的學(xué)習(xí)，心里總想著一面之緣的哪個陌生的“叔叔”。因為，他在花他的錢，才能安下心來。
柳花把娃送到車站，回到家里下地勞動、種自留地、在家里做飯，等等一些家務(wù)活都是她一人來做。娃離開了…她獨居生活，確實不習(xí)慣，有什么辦法呢，怪她命苦！有時把六婆叫到家合伙吃飯。六婆人家有兒女哩，只是做好飯了請來。
飯桌上柳花給六婆說：“你能想起原來社教的高老師不能？他現(xiàn)在還是單身，那年進監(jiān)獄后我再沒見過面。給賴娃送葬的那天他來家了，是吹嗩吶的。我倆談了，他想跟我過日子哩，你看行嗎？”
六婆一聽這話驚訝說：“?。∪獌旱浆F(xiàn)在還沒娶媳婦呀！”
柳花說：“不是，他女人去年死了?！?/div>
六婆說：“噢！那是好事?。〕?，你們還年輕，后半生好好過日子?！?/div>
六婆說的一番話，使柳花眉開眼笑。
她好久沒有露出來過陽光燦爛的容顏了……
(未完待續(xù)，請看第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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