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頭條長春頭條總6269期
奇聞趣事篇
16.狐貍的故事
上個世紀50年代,凈月潭上游廣隆號發(fā)生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當時,屯里屯外的鄉(xiāng)親們都把屯兒的西半部稱為“下溝”。如果屯東頭兒的人去了屯西頭兒,就說去“下溝”了。
其實,直到現(xiàn)在,人們還這么叫著。那時,下溝住著一個劉姓老人,70多歲,綽號叫“劉大學究兒”。老人閱歷豐富,口才也好,尤其據傳還是二十世紀20年代大地主王文蛟的“專用”私塾先生“劉鐵嘴”的兒子,其身上流淌著劉鐵嘴的血液,遺傳著劉鐵嘴的基因。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打地洞”,這句話在別人身上可能體現(xiàn)得還不是十分明顯,但在這父子倆身上卻被詮釋得淋漓盡致!
劉鐵嘴有學問能教學;其兒子閱歷豐富擅長講故事,要不怎么會冠上“劉大學究兒”的“頭銜兒”呢……
當年,講故事不叫講故事,叫講“瞎話”。社員們干了一天活兒,除了辛苦勞累,還缺少知識性、趣味性的文化生活,所以一吃完晚飯就百無聊賴。想看看電視連續(xù)???那簡直是在做夢!即便看場露天電影,至少也要半年才能輪到一次。有句不雅的話——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正當鄉(xiāng)親們在文化貧瘠的窘境中掙扎之際,下溝“誕生”了個劉大學究——他專門為大家無償講瞎話,給予了鄉(xiāng)親們足夠的精神食糧。所以每天晚上都會有六七個甚至十多個人成了他劉大學究的“聽友”。我,最愛聽瞎話,理所當然就成了劉大學究兒的忠實弟子,每晚必聽,幾乎從不遲到早退,更不用說曠課了。大約在1955年我25歲。這年冬季里的一天,我和社員們白天干了一天的活兒,收工后發(fā)現(xiàn)用來刨“大坑底”的洋鎬有些鈍了,就在吃完晚飯后去下溝聽瞎話時也把洋鎬順便捎到劉大學究兒家鋼一鋼?!颁摗痹谶@里讀去聲。因為,劉大學究兒的兒子劉鐵子患小兒麻痹癥,不能同大伙兒一起參加生產隊集體性勞動,就在家里開了個鐵匠爐,掙點兒錢用以貼補生活。當然,這也體現(xiàn)了組織對弱勢群體的照顧,因為那時不允許個體戶存在。那天,我們共12個人為劉大學究兒的“聽眾”,他所講的是狐貍能學人說話,還能迷惑人的故事,散場時已經是夜里10點多鐘了。
散場了,大家都各奔自己的家,我也隨著大伙兒往家走去??墒牵疾畈欢嗟郊伊瞬虐l(fā)現(xiàn)鎬忘在劉家了。于是不得不又返回去取。因為明早刨大坑底還用呢。從劉家取鎬回來已經是獨自一人了。當我走到小廟前面時,無意識地往那里瞥了一眼,結果登時驚得我頭發(fā)都豎立起來!原來,透過小廟破損的窗戶,居然看見廟里面有好幾對兒“小綠燈”游動!
我知道像貓啦狗啦牛啦馬啦這些動物都是夜眼,在夜里眼睛放光;而這些放光的東西不可能就是它們的眼睛啊?它們有誰會半夜三更到小廟里來?我雖然也很緊張,但在同年齡段人當中,畢竟還屬膽子最大的一個。我定了定神,又為自己壯了壯膽兒,決定去跟前看個究竟……
我緊緊握著剛鋼完的兩頭尖尖的洋鎬,躡手躡腳地向那座小廟摸去。近了,更近了,我終于借著月光看清了小廟里面的情況:是五只像狗一樣的動物用后腿站立起著,圍著香爐臺繞圈兒呢!雖然沒見過狐貍是什么樣子,但是聽劉大學究兒在瞎話里描述的,再加上平時聽大人們講的,我敢斷定:這就是狐貍!也許它們沒看見我,五六只狐貍仍舊圍著香爐臺繞著圈兒“跳舞”,五六對兒“小綠燈”仍舊在小廟里晃動。此刻,我的血直往頭上涌。心想,狐貍不是什么好東西,除了偷吃老百姓的雞鴨外,還能迷惑人,今天我就給他個顏色看看。
說時遲那時快,我使盡全身氣力,將尖尖的洋鎬拋向那些“小綠燈”。隨著小廟里傳出一聲怪里怪氣的尖叫,“小綠燈”瞬間蒸發(fā)得無影無蹤!我為自己的“正義”之舉深感欣慰,同時也對人們相傳的狐貍能迷惑人這一信息有了進一步的領悟。
因為,一點也沒發(fā)現(xiàn)它們是從哪兒溜走的,可是一眨眼工夫就都不見了。難道狐貍真的會有什么弄蠱的本領?難道它們真的會吐遁?“吐遁”即從地下逃跑之意。難道它們真的會隱身?正在我對眼前這一情景百思不得其解之際,突然感覺我的兩條腿在迅速變軟,轉瞬便支持不住癱倒在地,但意識還是十分清楚的。這是怎么回事,我從來也沒有得過這種病?。侩y道與我朝小廟里撇洋鎬有關?不能這么靈驗吧?區(qū)區(qū)幾只狐貍能有這么大的本事?我兩手拄地,試著往起站。但是,這兩條腿一點兒知覺都沒有,就好像沒長在自己身上,無論怎樣捶打掐擰,最終也沒能恢復知覺。怎么辦?總不能在這一左一右連戶人家都沒有的小廟門前,在這十冬臘月的冰天雪地之中煎熬一宿吧?想到這里,我把嗓音提到最高分貝開始喊人。然而,半夜三更人們早已進入夢鄉(xiāng),因為東北冬天寒冷,為了御寒,家家都把屋里弄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隔音效果極佳,再加上小廟距最近的人家也有一華里,通常情況下,我的求助等于零。
就這樣喊了一會兒,見沒有回應,索性放棄了。爬。對,兩只胳膊不是還可以用嗎?爬一會兒就到家了,這難不住我。平時把手放在外邊也沒覺怎樣冷,可現(xiàn)在用兩只手攀著被踩硬的冰雪路面卻有著徹骨的寒意。但是,畢竟可以“行走”哇,還等著干什么,爬吧……
究竟是媳婦還是父母最惦記自己,似乎不能一概而論。我結婚兩年了,說句良心話,媳婦對我可以說愛惜有加,對我的事考慮得也很周到,差不多天天等我10點多鐘回來才睡;可偏偏今天就先睡了。而母親則不同了,每天的這個時候一定得聽到有開門關門聲才放心。今天,母親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可是仍舊沒聽到動靜,終于挺不住了,于是起床下地,從東屋(見文后注解3)來到我們居住的西屋,叫醒了媳婦。隨后兩人出了家門。
也巧——或者說很“不巧”,她們從屋里出來的時候,也正是我放棄“求救”之時,這使我無謂地在冰冷的雪地之中又爬了20多分鐘。也罷,沒有這個“不巧”,恐怕一輩子也不會有此親身體驗!挫折有時還是一種財富呢。且說這婆媳二人叩開常和我一起聽瞎話的鄰居——外號叫做“火燎桿子”的家門,才知道我是因返回去取鎬而“掉隊”的。于是她們倆就向下溝方向邊走邊搜索。照理說,她們二人除了擔心我,在這不見一個人影的夜里行走,也該有些害怕的,但我爹恰恰去外地的姐姐家串門已經走六七天了,總不能這個時辰去麻煩別人吧?所以這娘倆硬著頭皮奓著膽子出來尋找我。我爬著爬著,仿佛聽到路前方有人說話,于是意外驚喜!不管是誰,即便不能把我抬回去,送個信兒也就千恩萬謝了……等二人來到跟前時,我的眼淚就很自然地在眼圈兒里打轉了……
第二天早上,家里人和幾個鄉(xiāng)親從小廟里取回來洋鎬,同時也發(fā)現(xiàn)小廟的地面上有少許血痕??礃幼樱移渤鋈サ摹拔淦鳌贝_確實實是命中了目標??墒牵以诳簧弦贿B躺了半個多月雙腿也未恢復知覺。
這時,一個90多歲的本家七爺獻計獻策,說我激怒了“狐仙”,觸犯了“神靈”,狐貍沒有惹你,你就不應該惹人家。你臥床不起,就是對你的懲罰。要想盡早消除所造的孽,只有懺悔,而且保證下不為例。同時七爺還讓我有所表示,就是把致傷狐仙的“兇器”——洋鎬,挖地深埋,永遠不能再取出來。此番“教誨”是真是假,究竟有多少可信度,我不得而知。但出于對長輩的尊重,尤其母親和媳婦也對我能早日恢復雙腿的功能心急如焚,就把我靠它掙工分兒,而且花了將近半個月的工錢才買來的心肝寶貝——洋鎬埋在兩米深的地下。我呢,雖然不信那一套,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下不了地,只能眼睜睜瞅著人家“為所欲為”。但此刻我心想:等我能起來的時候,一定把它挖出來……
我雖然對七爺?shù)脑挷恍家活?,但萬萬沒有料到,12月13號埋的洋鎬,14號雙腿居然就有了知覺,15號就可以扶著墻走路了!如果說這是心理作用吧,我壓根就沒信;如果說這是狐仙顯靈吧,那不就證明真的有“迷信”一說了嗎?這著實令我大惑不解……
此事當時在我們屯兒被傳得沸沸揚揚,以至于人們再到小廟燒香時,只拜狐仙而不拜別的什么了。腿好后,我迫不及待地把洋鎬挖了出來,去除了附在上面的泥土,仔細地端詳著這失而復得的心肝寶貝,簡直是愛不釋手、親昵有加。明天我又可以用它刨大坑底了。我這樣想著……不知什么時候,母親走了過來。見我在撫摸著洋鎬把,不無吃驚地質問道:“是你把它挖出來的?”
“是啊。”我直言不諱。只見母親憤怒了,說:“你這是在作孽,你就不能替別人想一想嗎?你一輩子在炕上躺著下不了地兒,還讓不讓別人活了?嗯?”我仍在強調,說:“我已經把它挖出來半天了,兩條腿不還是好好的嗎?”話一出口,我就挨了一記耳光;當我還想強調什么時,就聽我媽厲聲命令道:“你在哪兒挖出來的,就痛快兒地再埋回哪兒去!打算讓我多活幾天兒就趕緊去,一會兒也別磨蹭!”無奈,我眼里滿含著委屈的淚水,服從了媽媽的命令——盡管有一萬個不愿意……
幾天后,我又從五叔家找來一把舊洋鎬,送到劉鐵嘴那里鋼尖了先用著,打算等條件允許時再買把新的。畢竟,當時都不是很富裕,買把新洋鎬是需要不小的支出的。說來也怪,打那以后,我的腿真的一直沒再犯病,甚至到了今天,除了有一點兒風濕痛外,從沒有雙腿癱軟站不起來的時候。難道真的是埋掉洋鎬的緣由?七爺真的是“金口玉言”?狐貍真的具有那么大的神通?我至今不敢相信……
其實我早就聽說了,大概在我埋洋鎬的第二年,這把洋鎬就已經被屯里一個外號叫做偏頭子的20多歲的小伙子摳出去賣鐵了,我只是佯裝不知罷了。因為它已經不屬于我了。也聽有人如是說:“別人摳行,你要是摳出來可得出事。因為人家沒用這把鎬‘行兇’,所以人家沒有罪。”咳,過去的事又有誰能考證!不外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而已……
行文至此,特擬聯(lián)兒一副。
上聯(lián):世間現(xiàn)象何須解釋不必刨根問底
下聯(lián):暴戾行為就該自責但求做人正直
(注解1)大坑底:臭水泡子底部的淤泥冬天結凍時被社員們用鎬刨下后堆砌起來以開春做肥料用。刨這些凍土塊兒,被叫做刨“大坑底”。
(注解2)鋼:這里讀去聲,是用火將被磨鈍的鎬尖兒燒紅然后用鐵錘打尖之意。
(注解3)東屋:50年代甚至直到現(xiàn)在,農村有一個風俗,就是如果兒子結婚不搬出去單過,就住在西屋。東西屋中間是外屋地,相當于廚房,有的人家兒子成家后單獨起火(“起火”乃“做飯”,即分家另過),有的仍和父母吃一鍋飯,收入和支出也由父母支配。
讀者作者互動:
一、“我的腿真的一直沒再犯病”,是因為沒有摳出那把洋鎬嗎?你相信有如此巧合的事嗎?
二、你聽說過狐仙迷惑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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