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身裝人 下半身做獸
文/韓寒(江蘇)
世人慣于給男人立牌坊,贊其肩扛道義、胸懷丘壑,說他們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是撐起世間煙火的頂梁柱??蓜冮_那層用責任、體面、風骨織就的外衣,藏在底下的,從來都是最直白的本能——男人,說到底都是下半身驅動的動物,好色是刻在基因里的烙印,是融進骨血里的天性,無關學識深淺,不分地位高低,不論年歲長幼,從呱呱墜地到垂垂老矣,這份本能從未褪色,不過是一半裝人,一半做獸,上半身撐著人間道義,下半身藏著原始欲望。
都說食色性也,于男人而言,食不過是生存剛需,色卻是刻入骨髓的執(zhí)念。少年時的好色,帶著未經世事的青澀與莽撞,干凈得不含一絲雜念。課桌上偷偷瞄著前排女生烏黑的發(fā)頂,陽光下追著裙擺翻飛的身影,連多看一眼都會臉紅心跳,卻又忍不住頻頻回頭;課本里夾著偷偷畫的好看姑娘,日記本里寫著不敢言說的歡喜,那份喜歡,始于眉眼,陷于身姿,純粹得像春日里的風,直白得像夏日里的光,沒有世俗的算計,沒有功利的權衡,只是本能地被美好吸引,被異性的鮮活打動。這時候的男人,下半身的欲望尚未完全覺醒,卻已埋下貪色的種子,眼里的光,從來都追著好看的身影跑,這是天性,無關齷齪,只是生命最本真的流露。
及至青年,男人褪去少年的羞澀,下半身的欲望徹底覺醒,好色便多了幾分直白與熱烈。酒桌上的玩笑總繞不開風月,朋友間的閑談離不開姿色,走在街上,目光會不自覺在異性身上流連,從眉眼到鼻梁,從脖頸到腰肢,從身姿到步態(tài),每一處都不愿放過;遇見明艷動人的女子,哪怕只是擦肩而過,也會忍不住回頭多看幾眼,心里泛起陣陣漣漪,嘴上說著“不過尋常模樣”,心里早已掀起千層浪。他們會為了多看一眼喜歡的姑娘,繞遠路走過那條街;會為了一句溫柔的回應,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會為了皮囊的歡喜,心甘情愿付出真心。這時候的男人,上半身學著扛起責任,學著融入世俗,下半身卻被欲望牽引,直白地貪戀美好,坦蕩地流露喜歡,哪怕被人說“膚淺”,也難掩那份本能的悸動——好色,于此時的他們而言,是熱烈的歡喜,是青春的注腳,是無法克制的生命本能。
人到中年,男人肩上扛著家庭的重擔,臉上刻著歲月的風霜,上半身被責任、道義、體面牢牢束縛,活成了世人眼中沉穩(wěn)可靠的模樣。他們不再像青年時那般直白,不再輕易流露半分貪戀,酒局上即便遇見心動的容顏,也只會不動聲色地打量;閑談時即便談及風月,也會拿捏分寸點到即止;路上偶遇曼妙身姿,也會刻意移開目光,裝作視而不見??蛇@份克制,從來不是好色的消減,而是欲望的深藏,下半身的本能從未沉睡,只是被上半身的偽裝層層包裹。深夜獨處時,會偷偷刷著手機里的姣好容顏;應酬歸來后,會對著鏡中疲憊的自己想起年少時的心動;看著身邊人日漸平淡的容顏,心里也會泛起對新鮮美好的向往。他們用“顧家”掩飾貪心,用“沉穩(wěn)”遮掩欲望,用“責任”壓制悸動,上半身活成了人人稱贊的君子,下半身卻依舊是那個貪戀美色的俗人,這份半生的偽裝,不過是為了迎合世俗的眼光,守住所謂的體面,可皮囊之下的欲望,終究瞞不過自己。
待到暮年,男人鬢角染霜,步履蹣跚,上半身的風骨被歲月磨平,下半身的欲望也漸漸褪去了炙熱,可那份好色的天性,依舊藏在眉眼間。公園里曬太陽,會笑著點評跳舞的老太太誰身姿更利落;小區(qū)里閑聊,會念叨誰家的孫媳模樣周正;哪怕臥病在床,看見溫柔體貼的護工,眼神里也會多幾分柔和與歡喜。這份遲暮的好色,沒了青年時的熱烈,沒了中年時的克制,只剩下最純粹的向往,像孩童貪戀鮮艷的花朵,像老人貪戀溫暖的陽光,無關情欲,只關本能,是對世間美好最直白的偏愛,是生命走到盡頭仍未消散的天性。
世人總愛苛責男人好色,罵他們是下半身動物,覺得這是低俗不堪的陋習,是難以啟齒的齷齪??杉毤毾雭?,好色從來不是男人的原罪,而是造物主賦予生命的本能。若無這份對異性的貪戀,若無這份對美好的向往,生命何以延續(xù),人間何以溫暖?所謂下半身動物,不過是男人把這份本能流露得更直白,少了幾分迂回的遮掩,多了幾分原始的真實。反觀世人,誰又能真正擺脫對美色的偏愛?女人會為俊朗的身姿心動,會為帥氣的容顏駐足,不過是表達得含蓄,偽裝得巧妙,便多了幾分“高雅”,而男人直白的喜歡,反倒成了“低俗”,這世間的雙重標準,從來都如此可笑。
更可笑的是,男人的一生,都在與自己的下半身較勁,在上半身的道義與下半身的欲望之間拉扯。少年時,用學業(yè)壓制悸動,嘴上說著“前程為重”,心里卻滿是兒女情長;青年時,用事業(yè)掩飾欲望,說著“先立業(yè)后成家”,卻在深夜里為心動輾轉難眠;中年時,用家庭束縛貪念,說著“對妻兒負責”,卻在獨處時被美好牽絆;老年時,用歲月沖淡執(zhí)念,說著“看淡一切”,卻依舊為鮮活的美好心生歡喜。上半身扛著世間的期許,要做頂天立地的君子,要守一諾千金的道義,要擔起家庭的重擔;下半身牽著原始的本能,要貪戀世間的美色,要追隨心動的歡喜,要釋放壓抑的欲望。這一生,不過是一半裝人,一半做獸,一半是君子的體面,一半是獸欲的本能,在拉扯中前行,在平衡中活著。
有人說,好男人從不好色,這話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言。世間從無不好色的男人,只有能克制欲望的男人。不好色的男人,要么是心性麻木,要么是故作清高,要么是被生活磨去了所有念想,早已沒了生命的鮮活。真正的好男人,從不是摒棄好色的本能,而是懂得拿捏分寸,守住底線。好色而不淫,愛色而不貪,欣賞美好卻不心生妄念,貪戀容顏卻不忘責任,把下半身的欲望,化作上半身的擔當,把對美好的偏愛,變成對身邊人的珍惜,這才是男人最難得的清醒。
也有人說,男人只愛皮囊,太過膚淺??蛇@世間,從來都是先有皮囊,才有靈魂。皮囊是靈魂的容器,是美好的載體,若連皮囊都無法讓人動心,又何來心思去探尋靈魂的有趣?男人的好色,始于皮囊,終于品性,第一眼被容顏吸引,再慢慢被氣韻打動,最后被靈魂折服,這份從外到內的喜歡,坦蕩又真誠,遠比那些嘴上說著“不在乎容貌”,心里卻百般挑剔的虛偽,要可愛得多。皮囊的美好是初見的歡喜,靈魂的契合是長久的陪伴,男人的好色,從來都不是單一的貪戀,而是對完整美好的向往。
說到底,男人皆是下半身動物,好色是刻在骨血里的天性,不必遮掩,不必羞愧,更不必苛責。上半身裝人,是為了活成世間期許的模樣;下半身做獸,是為了守住生命本真的本能。不必強求自己做清心寡欲的圣人,也不必放任欲望做肆無忌憚的野獸,一半君子,一半俗人,一半道義,一半欲望,在克制中流露本能,在擔當里接納天性,便是最真實的男人。
畢竟,世間萬千生靈,皆有本能;人間蕓蕓眾生,皆有貪念。男人不過是頂著君子的名頭,藏著俗人的本能,上半身扛著風雨,下半身牽著欲望,在煙火人間里,做一場清醒又糊涂的修行。上半身裝人,裝的是責任與擔當;下半身做獸,守的是天性與本真,這便是男人,一半是山,一半是火,一半是人間道義,一半是原始欲望,從來如此,從未改變。
韓寒,江蘇省連云港人,1990年出生,江蘇海洋大學畢業(yè),連云港公益協會會員。國企工作,多年來,在省以上報刊發(fā)表文學作品百余篇(首),詩文被選入多家文學作品選集,江蘇省作協“壹叢書”入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