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把愛頌唱
作者:王佐臣
生命如朝露,短暫卻折射著天地的華彩。我們自懵懂時節(jié)啟程,走向紅塵滾滾,在世俗的叢林里跋涉,于年輪里刻下了屬于自己悲歡密碼,直到歸于那無垠沉寂黃土。無論是英雄美女,還是市井小民,歸宿總算體現(xiàn)一律平等?;厥孜覐那帮L塵仆仆過往,還有多少回陪伴輾轉難眠的星光與路燈,亦己隨浩瀚宇宙中微塵明滅無痕。細細一想,陽春白雪,下里巴人皆不過是時光沙灘上拾貝孩子。記得我曾滿懷希冀地收集的閃光碎片,試圖放飛斑斕夢喲,最終也只余一聲輕嘆,僅此而已。
當喧囂散盡,萬籟俱寂,生命復歸原點,只留下年復一年花謝燕辭,云淡風輕。然而,縱使洞悉這終極的虛無,我靈魂深處那幅關于愛的艷麗畫面,卻如星辰,必將穿透永恒的暗流,在天際里璀璨。且看人間,這愛最宏闊的舞臺。晨曦初破,霞光為群山披上金縷衣,溪流如豎琴撥動清音,恰似陶淵明筆下“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恬淡,是生命初始對世界無言的摯愛。春日爛漫,櫻花如雪,海棠似錦,蜂蝶翩躚于花海,萬物勃發(fā)的生機,不正是濟慈在《夜鶯頌》中詠嘆中“美即是真,真即是美”的永恒律動?這蓬勃之美,是大地對生命最深沉的頌歌。夏夜星河,銀河傾瀉,螢火點點,荷塘月色下暗香浮動,讓人想起張若虛“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千古叩問。這無言的浪漫,是大自然深情凝視。秋日層林,楓紅似火,銀杏鋪金,西風卷起落葉如蝶舞,帶著李商隱“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深邃的意境。這絢爛告別,是生命在謝幕時最壯烈的抒情。冬雪皚皚,天地一色,寒梅傲立,暗香浮動于凜冽,猶如王維筆下“隔牖風驚竹,開門雪滿山”的澄澈與孤高。這靜默堅守,是愛在最嚴寒處依然綻放的孤勇。歲月并非冷酷的劊子手,而是眾生最耐心啟蒙師。它用世事的無常,溫柔地,有時也近乎殘酷地,磨平了年少時棱角與激昂,教會紅塵過客將如火脾氣沉入深邃的海溝,沉淀為內心的平和與遼闊。這并非妥協(xié),而是生命在洞悉無常后,尋獲更為堅韌的力量源泉。如同那位在《我與地壇》中沉思智者,于寂靜的園墻間,看野花膨脹花蕾,聽風踏過草叢,在“云在天上走,鳥在云里飛”的亙古悠然里,體悟到“艱苦的生活需要希望,鮮活生命需要愛情,數(shù)不完的日子和數(shù)不完的心事,都要訴說”。愛,正是這訴說最根本腔調,是穿透虛無的希望之光。誠然,個體在宇宙的尺度下渺若塵埃,英雄偉業(yè)、凡人的悲歡,都不過是一瞬漣漪。如同古希臘哲人凝視星空浩嘆,亦如佛陀洞悉“有生必有死,有聚必有散”的終極真相。然而,正是這必朽宿命,反襯出愛的創(chuàng)造何其珍貴與不朽。曹雪芹于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將血淚凝成《紅樓夢》千紅一哭、萬艷同悲,那對青春、對美好、對真情的深切悲憫與眷戀,早已超越了時代塵埃。貝多芬在雙耳失聰?shù)慕^境中,用《第九交響曲》那磅礴的“歡樂頌”,向全人類吶喊出對自由與博愛渴望。這些靈魂的結晶,正是人類以有限之軀,向無限時空發(fā)出的愛的宣言,證明了精神可以超越肉身桎梏。因此,縱使知曉終點是寂靜的圓點,縱使明白所有絢爛終將歸于云淡風輕,我依然選擇執(zhí)筆,飽蘸著晨露的晶瑩、星輝璀璨、秋葉之熱烈與冬雪的純凈,永遠把愛頌唱。我要頌唱那春日枝頭第一抹新綠驚喜。我要頌唱那暗夜中陌生人遞來一盞燈的溫暖。我要頌唱那青絲成雪仍攜手看夕陽篤定。我要頌唱那對生命本身,無論其長短、貴賤、順逆,所懷有的最深沉的敬畏與溫柔。我的這些頌唱,不為抗拒必然的消逝,只為在存在的每一刻,以靈魂的火焰點亮這趟旅程,讓愛的回響,成為眾生曾熱烈活過、蕩漾著精神長河中成為抹不去的證據(jù)鏈。
飛吧!我的頌唱。回響于大漠,草原,山巒,城鄉(xiāng),登陸天涯海角,告慰一個個曾來過這世上,初心依舊癡情未泯的靈魂。盡管誰也難逃身心煙飛灰滅結局,但我仍堅信我的詩章,那一串串飽含至味的文字音符,必將如英明神武大鵬,去丈量意識荒原,馳騁于未來星空,打探新的共鳴源,以此來告慰彼此曾擁有過那段美妙人生歲月。這串起人間煙火,剪不斷理還亂的的愛喲,值得永遠,永遠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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