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過草原，念落江南
作者：洪小留/安徽
風(fēng)掠過草原的時候，我正馳在馬背上。鬃毛飛揚的烈馬踏著流云般的蹄聲，將碧色的草浪撕開一道又一道口子，遠(yuǎn)處的敖包像一枚枚淺褐色的圖釘，釘住了天邊的流云。風(fēng)里裹著青草的澀味，混著陽光曬熱的泥土氣息，恍惚間，竟與江南的煙雨味撞了個滿懷。
此番草原采風(fēng)，原是為了給筆下的文字尋一抹蒼勁的底色，卻不料，馬背上的顛簸，竟將藏在心底的人與事，都顛成了翻涌的浪。
我想起趙靜，那個《山頭上的姑娘》里眉眼清亮的女子。初見她時，也是這般有風(fēng)的日子，她站在黃土坡的山峁上，藍(lán)布衫子被風(fēng)掀得獵獵作響，手里攥著一束野山菊，笑得比漫山遍野的山丹丹還要明艷。采風(fēng)的日子里，我看她日出時開著小紅車上班，日落時坐在山頭上暢想，聽她唱信天游，調(diào)子九曲回腸，裹著黃土高原的厚重與蒼涼。她說，她在等，等山桃花開，等外出的人歸來。那時我不懂，只覺這等待太過漫長，漫長得像山坳里的日頭，升了又落，落了又升。直到此刻，馬背上的風(fēng)灌進(jìn)衣領(lǐng)，我才忽然懂得，有些等待，本就是一朵花的花期，你不知它何時綻放，卻甘愿守著那一寸土壤，等一場無聲的春。
趙靜的等待，是山頭上的一抹倔強的紅，而江南妹的身影，卻總浸在《煙雨江南》的濛濛水汽里。
我總記得初見江南妹的那個雨天，烏篷船泊在青石板鋪就的渡口，雨絲如簾，織著兩岸的杏花煙雨。她撐著一把油紙傘，從雨巷深處走來，青布旗袍裹著纖細(xì)的腰肢，鞋尖沾著濕軟的青苔，眉眼間是江南獨有的溫婉。她是土生土長的江南女子，會唱吳儂軟語的評彈，會采清晨帶露的碧螺春，說起話來，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檐角滴落的雨珠，帶著清甜的韻。采風(fēng)的那些日子，我們一同坐在臨河的茶館里，看雨打芭蕉，聽櫓聲欸乃，她給我講江南的橋，江南的水，講巷口的老槐樹，講橋邊賣花的阿婆。她說，江南的雨，是纏人的，纏得人心尖都發(fā)潮。那時我只覺這江南的煙雨，太過纏綿，纏得人腳步都慢了下來。直到此刻，草原的風(fēng)掠過耳畔，我才忽然明白，江南的雨，原是一闕婉約的詞，藏著最細(xì)膩的情，最悠長的念。
風(fēng)勢漸緩，我勒住馬韁，任馬兒在草地上悠閑地啃食青草。遠(yuǎn)處，一群白色的羊，像散落在綠毯上的珍珠，緩緩移動。我想起嚴(yán)文情，想起《青春的牧歌》里那個笑靨如花的姑娘。
那年的校園，梧桐葉鋪滿了林蔭道，陽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嚴(yán)文情抱著一摞書，從林蔭道的那頭走來，白襯衫，藍(lán)裙子，梳著烏黑的馬尾辮，笑容干凈得像初秋的天空。我們一同在圖書館里啃書，一同在操場上奔跑，一同在晚自習(xí)后，坐在石階上，看天上的星星。她喜歡寫詩，寫青春的煩惱，寫成長的迷茫，寫對未來的憧憬。她說，青春是一首牧歌，悠揚而嘹亮，唱著我們的年少輕狂。那時的我們，總覺得青春漫長，有大把的時光可以揮霍，有大把的夢想可以追逐。直到畢業(yè)那天，我們在校園的梧桐樹下?lián)]手告別，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我才忽然懂得，青春的牧歌，原是一首太倉促的詩，來不及細(xì)細(xì)品味，便已落幕。
馬背上的風(fēng)，又起了。風(fēng)里，我仿佛聽見了趙靜的歌聲，聽見了江南妹的笑語，聽見了嚴(yán)文情的朗誦。那些散落在歲月里的人與事，此刻都化作了風(fēng)，縈繞在我的耳畔。
趙靜還在山頭上等著，等著山桃花開，等著那個歸人。她的等待，是一朵花的堅守，是一份情的執(zhí)著。江南妹還在江南的雨巷里走著，撐著那把油紙傘，看雨打芭蕉，靜等丁香花開，聽櫓聲欸乃。她的江南，是一闕詞的婉約，是一抹情的纏綿。嚴(yán)文情呢？她應(yīng)該還在寫詩吧，寫青春的牧歌，寫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時光。她的青春，是一首歌的悠揚，是一段夢的啟航。
我忽然想起，采風(fēng)的意義，原不止是為了尋一抹文字的底色，更是為了在行走的途中，遇見那些溫暖的人，那些動人的事，那些藏在時光里的情。
風(fēng)過草原，念落江南。馬背上的思念，像草原上的草，瘋長。我知道，趙靜會等到她的花開，江南妹會守著她的煙雨，嚴(yán)文情會唱完她的牧歌。而我，會把這些遇見，這些思念，都寫進(jìn)文字里，寫成一首悠長的詩，寫成一曲悠揚的歌。
夕陽西下，將天邊的云染成了金紅色。我策馬揚鞭，向著落日的方向，緩緩走去。風(fēng)里，青草的澀味，江南的煙雨味，青春的書香味，交織在一起，釀成了一杯醇厚的酒，醉了歲月，醉了時光。
我知道，有些遇見，是一生的銘記；有些思念，是一世的珍藏。就像草原的風(fēng)，江南的雨，青春的歌，總會在某個不經(jīng)意的瞬間，悄然涌上心頭，帶著歲月的溫度，溫暖著往后的每一個日子。
《心?！帆@第四屆中華情銀獎。
《江南夢》獲第五屆中華情全國聯(lián)賽金獎.，并獲得《全國最美散文獎》
散文《湘妹子》收錄于《四季谷》散文集。還有散文《江南妹》，《靜等花開》《一抹海棠紅》是文學(xué)與情感的凝聚。
散文《秋天的江南》，獲三亞杯大賽金獎。
第三屆“白鷺杯”年度新年文學(xué)創(chuàng)作大賽征稿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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