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巴士拉（注1》（文明之旅<伊拉克未眠>7）
余秋雨
巴士拉曾經是伊拉克南部重要的港口城市，被轟炸的次數也最多，前往巴士拉的行程是有一些風險的，因為一方面，它是南部禁飛區(qū)，隨時會有英美飛機的轟炸；另一方面，那里反政府武裝活動頻繁，經常有車隊被襲擊。早晨6點鐘我們就出發(fā)了，可是又遇到大雨、大霧，能見度不足百米。600多公里的路程，為了在天黑前趕到巴士拉，一路上車速不敢太慢，走了300公里，就已經經過了15個重兵把守的關卡，氣氛相當緊張。
陳魯豫： 面前這條很綠的河就是著名的幼發(fā)拉底河，而這座已經被炸毀的橋梁，是 1991 年被炸毀的，當時橋上 212 個人因此喪生，橋被炸毀之后伊拉克政府并沒有重新修復這座橋梁，而是在不遠處重新建了一座。
沿河南下，被轟炸的痕跡越來越多，很多橋梁大部分沒有重建，殘片依然堆在一邊，除了交通設施，也能看到平民居住的房屋被炸毀很多，很難想象沒有傷及平民。
我們終于在太陽落山前到達巴士拉，這個一度繁華的伊拉克第二大城市，126 文明之旅
如今已是一片破敗景象，陰雨之下，整個城市沉悶、蕭條，根本看不到昔日繁華跡象。
陳魯豫：這座喜來登酒店，就是我們在巴士拉下榻的酒店，也是目前巴士拉唯一一座還比較好的酒店。在進酒店之前，車上所有的人都被路邊一排雕塑深深地吸引住了，我們數了數一共是101座雕像，每座雕像雖然打扮不太一樣，神態(tài)也不盡相同，但手勢都是一模一樣的，全部都是伸起右手，直指前方。后來我詢問了一下陪同我們的新聞官和導游，他們說這101座雕像象征著在兩伊戰(zhàn)爭當中戰(zhàn)死沙場的101 個伊拉克軍隊當中地位比較高的軍官，他們手指的方向都是伊朗的方向，就是所謂伊拉克敵人的方向。
這場戰(zhàn)爭過去已經10多年了，而且伊拉克又經歷了新的戰(zhàn)爭，如今制裁還在繼續(xù)，但每次戰(zhàn)爭留下的陰影總要縈繞很長時間。其實人類要仇恨不應該是想象中的敵人，真正的敵人是人類的這種仇恨情緒。
陳魯豫： 在此之前，我們聽同行講了不少相當可怕的故事，其中一個故事就是，有一年伊拉克政府邀請各國記者到巴士拉出席一個慶典活動，結果記者們坐的車在路上碰到了武裝劫匪，他們要求所有的男記者脫掉上衣，趴在路邊，然后把車上全部的物資搶劫一空，最后所有的記者都很慘，開車的男記者也沒有穿上衣，就趕到了巴士拉省省長的家里面。省長一看很震驚，就安排所有的記者住在今天我們住的巴士拉喜來登酒店，免費住了幾個晚上。這個故事是真實的，聽到以后我們也是心有余悸，還好我們能夠順利到達這里。
大家都有點草木皆兵的感覺，車開到碼頭旁邊時，聽到船要準備起錨的聲音，挺像槍或者炮的聲音，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導游哈哈大笑。
郭瀅： 這種環(huán)境里任何的響動、任何的色彩都可能讓我們想起戰(zhàn)爭、想起導彈、想起槍炮。
陳魯豫：尤其對我們這些從和平地區(qū)來的人來說，任何一種這樣的非常態(tài)的環(huán)境對我們來說都是一個很新奇、很恐怖的經歷，不過這兒的人好像已經習以為常了。
在戰(zhàn)爭電影里看過斷壁頹垣，也看過炸掉的橋，但是當幼發(fā)拉底河上的一座大橋﹣﹣一座被美國巡航導彈炸掉的大橋真的呈現(xiàn)在我們眼前的時候，我們還是感到很震撼。也完全能夠想象得出，在整個巴士拉地區(qū)，甚至整個伊拉克南部地區(qū)，這樣的戰(zhàn)爭痕跡比比皆是。
陳魯豫： 我問導游，巴士拉這個地方遭受的損失這么大，而且目前也不是很安全，為什么大家還要住在這兒，不搬到別的地方去呢？導游對我說這兒有100多萬人，這是他們的家，戰(zhàn)爭也許還會繼續(xù)，但是生活也還是要繼續(xù)，所以人們還是選擇待在這里。
白天的巴士拉街道顯得相當繁忙，所有的人走路都很匆忙，可能是去上班或去上學，城市顯得和任何其他一個城市沒有什么太大的區(qū)別。
不管是在巴格達，還是在巴士拉，家用電器的維修行業(yè)都特別興旺。但其實所有電器的款式都是十幾年以前的，很老舊了，也說明從制裁和禁運開始，伊拉克老百姓已經沒有能力和渠道買到新的家用電器，只能夠把以前有的再修一修、補一補，繼續(xù)使用下去。很巧，我們在一家電器店看到有一臺中國產的長風牌雙缸洗衣機。
陳魯豫： 這個款式我看也是差不多 10年以前的了吧，不過至少還是新的。這樣一臺洗衣機要賣到二十幾萬伊拉克第納爾，二十幾萬伊拉克第納爾相當于200美元。但問題是一個伊拉克老百姓 1 個月的工資可能只有 700 多第納爾、1000 第納爾，為了要買這樣一臺洗衣機需要存多少年才能夠買到！可以看到這里面電器也是應有盡有，松下牌電視機也有，舊的音響設備、錄像機也有，但款式都非常老。
在和巴士拉當地人的交談中，我們才了解到，其實修理行業(yè)也很清淡，因為當地很多人收入不足1000第納爾，可是電器零件又很短缺，當地人修也修不起。電器對大多數當地人而言已經太過奢侈了，他們連最基本的吃和住可能都得不到滿足。
離開巴士拉，大家決定去看唯一在執(zhí)行石油換食品計劃的伊拉克海港。就在我們行進的路上，曾經兩名中國商人在1998年被劫匪槍擊成重傷。
陳魯豫： 這個港口名叫烏姆蓋斯爾（Umm Qasr)，目前是整個伊拉克唯一一座還在運作中的港口。"烏姆"的意思就是母親，而"蓋斯爾"是房子的意思，因為這里曾經荒蕪一片，只有一座房子，這個港口的名字由此而來。目前聯(lián)合國石油換食品計劃的所有物資、所有的食品，都是通過這個港口運到伊拉克各個地方的。但是由于聯(lián)合國石油換食品計劃第五期已經結束，現(xiàn)在這個港口看起來非?？臻e。這座港口的主任剛剛也對我們說，他們的工人目前已經閑得沒事可干了，他們在急切地等待著聯(lián)合國石油換食品計劃第六期的物資盡快地到來。
從巴士拉回巴格達的途中，身后有個牌子寫著：所有聯(lián)合國的工作人員請注意，你即將離開非軍事區(qū)。因為從這個牌子處往前大概10公里，整個區(qū)域都是屬于由聯(lián)合國對伊拉克、科威特監(jiān)察小組控制的非軍事區(qū)，再過去10公里，就可以到達科威特的邊境了。在海灣戰(zhàn)爭期間，我們正行進的公路被稱作"死亡之路"，因為當時有大批的伊拉克士兵在這里被炸死。
注1 ：伊拉克第一大港及第二大城，位于伊拉克東南端的底格里斯河和幼發(fā)拉底河交匯的阿拉伯河西岸，是連接波斯灣和內河水系的唯一樞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