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后,風里有我們的體溫(原創(chuàng)首發(fā))
文/薛學軍(山西)
我們,這群腳步開始遲緩的人,
五十年后,將以何種形態(tài)延續(xù)?
是沉入大地,諦聽蚯蚓翻耕的密語;
還是凝成晨露,沿松針滑入春泥?
抑或,僅存于墻上靜默的相框,
在某個清明的雨日,承接后來人指尖,
那倏然的暖意。
日輪依舊運行,
碾過我們童年放飛的風箏線頭。
收音機里沙沙的《我的未來不是夢》,
還在時光深處,輕輕回旋。
井臺邊,轱轆絞碎薄冰的脆響中,
我們躬身于驚蟄后的大地——
抗旱,保墑,警惕著倒春寒,
把整畦的期盼和金黃種子,
埋進霜氣未散的壟。
煤油燈下,那些抄過歌詞的信紙,
把“未來”二字,拓進掌紋深處。
與土地簽下的契約,從未失效。
你看,麥浪仍在南風里深深鞠躬——
那不是告別,是我們
以穗實的姿態(tài),向新的黎明致意。
不要為我們的離場嘆息。
我們未曾消失,只是化作了風,
繼續(xù)吹拂你們年輕的面容。
那些哼到一半便哽咽的歌謠,
未竟的旋律正滲入你們的脈搏。
我們曾眺望的“彼岸”,
等著你們把它走成此岸。
顫抖的余音里,藏著你們待譜的和聲。
時光的傳承如此自然:
我們曾是凍土萌發(fā)的嫩芽,
而今委身為泥,守護新根;
我們止步的山腰,你們正向上攀登。
五十年后,當多數名字歸于星辰,
世界依然安好如初:
蟻隊依然搬運鍍金的春日,
蝶翅依然點數待放的花苞。
當你們走過四季的黃昏,
請記得風里有我們的體溫——
當你們穿過麥田,忽然被香氣圍攏,
那里面蒸騰著我們鐮刀上,陳年的咸澀。
你們以脊梁承接沉落的日輪,
長風會將足跡譜成新的序曲。
而你們,終將站在這路口的人啊,
不必頻頻回望來路。
只有月亮記得每圈年輪,
在夜的最深處,輕叩你的窗欞。
當你們的雁陣刺破云層,
請攥緊那根綿延的線——
它的末端,系著我們未曾說完的、
所有關于春天的低語,
正牽引你們,逐浪于星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