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魯士（注1雄魂》（文明之旅<內(nèi)秀伊朗>9）
余秋雨
從伊斯法罕到設(shè)拉子（注2）的路程有500多公里，傍晚時分，我們突然改道前往居魯士的墓地。
年代久遠(yuǎn)的古跡總給人以蒼涼破舊之感，眼前這座建在6層石墓上的儉樸墓穴，讓我們實在難以和居魯士這個偉大賢能的波斯君主聯(lián)系在一起。居魯士率兵滅掉薩迪斯和巴比倫王朝之后，建立了波斯歷史上最輝煌的王朝，隨后又建立了羅馬之前歷史上最龐大的帝國。
居魯士以賢能、仁慈著稱于世，他和拿破侖一樣，對所有被征服土地上的宗教一律承認(rèn)，親身拜祭各方神靈。但是他們的野心同樣都過于強大，在征服了整個近東之后，居魯士進(jìn)一步擴(kuò)張版圖使他喪生于馬薩革泰人手中。和亞歷山大大帝一樣，他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帝國，卻沒有機會治理它。
陳魯豫：這個地方如果別人不告訴我是一個古跡的話，我可能就不會注意它，因為很不顯眼。
余秋雨：這個地方可能是我們到伊朗以后參觀的最重要的地方。因為如果要算出古代全世界幾個最重要的帝王，居魯士絕對是一個，而且我認(rèn)為整個波斯文明最值得驕傲的是那個時代，并不是后來看上去熱火朝天的時代。波斯帝國能夠在古代文明版圖上，作為一個真正強大的帝國站立在那里，而且表現(xiàn)出歷史上最大的寬容、最大的慈愛，擁有最遼闊的疆土，都和這個名字有關(guān)﹣居魯士。
陳魯豫：但是我發(fā)現(xiàn)偉人的身后總是有點凄涼，你看當(dāng)年那么一位叱咤風(fēng)云的偉人，如今很孤獨地佇立在這樣一個荒蕪的地方，我們這些從遠(yuǎn)處來的客人差點就沒有看到他。
余秋雨：但是，你知道嗎，這么荒涼的地方發(fā)生過很多很多重大事件，由于他的墓葬在這兒，所以每一撥侵略者過來以后，都判斷這個墳?zāi)估锩嬉欢ㄓ写罅康呢攲?，就在這兒展開一個個掘?qū)氝\動。比如，希臘的亞歷山大大帝很尊敬居魯士，盡管占領(lǐng)了這個地方，但是沒有挖掘他（居魯士）的墳?zāi)?，但是亞歷山大大帝死后，居魯士的墳?zāi)咕捅徊粩嗟赝诰?，一撥一撥，反正來的人都不會放過它。
陳魯豫：不過我剛才問了一下本地人，他們都說居魯士和他妻子，他們的尸體的確是放在這上面的棺木里面。
余秋雨：他們的遺體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骨頭都還在，但是金銀財寶都沒有了，所有好的文物都沒有了，只剩下他們軀體的遺留物。他是世界上極少有的、2000多年之后仍值得我們尊敬的人之一。
陳魯豫： 突然間我覺得我離歷史比較近了，因為以前居魯士這種名字對我來說只是存在于歷史書本里面。
余秋雨： 好像是傳說中的人物，對我們來說，大流士（注3）已經(jīng)是很遙遠(yuǎn)了。但居魯士的墓就在這兒，使我們都突然繃緊了神經(jīng)。
陳魯豫： 我現(xiàn)在不能夠想象他真的就在那里面，這種感覺真的是很奇妙余秋雨：波斯的驕傲就在這兒。
關(guān)于這位偉大帝王的長相，自然不像今天有隨處可見的照片可以查詢，雖然可以查引希羅多德和色諾芬（注4）筆下關(guān)于居魯士的描寫，但他們描寫的多是人神參半?？梢钥隙ǖ氖?，居魯士一定長得非常英俊，因為古代波斯藝術(shù)家一直把他當(dāng)作形體美的模特。
半小時之后，我們又趕到了離墓地幾百米的宮殿遺址前。
陳魯豫： 這里是當(dāng)年居魯士接見外國使節(jié)的地方，我們的車隊到這兒之后，很多人就說，如果我們早2000多年來的話，會在這個地方接受居魯士的會見。居魯士去世之后很多年，亞歷山大大帝來到這里，他想毀壞這座宮殿?？墒怯腥苏f，如果你把這個宮殿破壞了，會有報應(yīng)的，可能會生病，然后死去。當(dāng)時亞歷山大大帝很害怕，派人回來修復(fù)宮殿，問題是宮殿還沒有修好，他就已經(jīng)病死了。
據(jù)說，這座宮殿是居魯士的兒子薛西斯幾經(jīng)修建才像現(xiàn)在這般規(guī)模宏大、富麗堂皇，居魯士賢能仁慈、一統(tǒng)天下，但他的兒子薛西斯半瘋半癲、殘忍無比，但即使是傻兒子，也沒有忘記把老父的才德刻在石碑上以示天下。
余秋雨： 這是塊非常重要的石碑，上面用古波斯文刻著這樣的句子：我是居魯士，我是王中之王，我要解放一切被奴役的人。大概是這個意思。居魯士這個人是說話算話的，至少他在世界歷史上做了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他到巴比倫去解放了囚犯，大概有上萬猶太人被巴比倫奴役，他去那兒把他們解放出來，而且讓他們回家鄉(xiāng)，那些猶太人回到家鄉(xiāng)之后，就從事著思考、努力創(chuàng)進(jìn)宗教、整理《圣經(jīng)》的工作，他們做了很多有劃時代意義的事情。那么居魯士的決定，我想就是在這個地方做出的。
天色漸黑，拍攝工作進(jìn)行得很困難，這時不知誰說了一聲"把所有的車燈都打開"，于是5輛車不約而同地一字排開，一盞盞車燈也頓時全部打開，遺址前一片明亮。車燈成了攝影燈，黑色的夜幕里，竟有這樣一批來自東方的拜謁者。
黑暗中崇敬肅立，我們更深刻地體會到，波斯文明的雄魂并不在德黑蘭或伊斯法罕，盡管這些地方近幾個世紀(jì)以來最繁榮，也最重要，但波斯文明真正的雄魂，無疑是在這里。
注1： 居魯士大帝（約前600﹣前529)，古代波斯帝國的締造者，公元前558﹣前529年在位，阿契美尼德王朝的第一位國王。他從伊朗西南部的一個小首領(lǐng)起家，經(jīng)過一系列的征戰(zhàn)，打敗了米底、呂底亞和新巴比倫三個帝國，統(tǒng)一了大部分的古中東，建立了從印度到地中海的大帝國。
注2 ：伊朗最古老的城市之一，位于伊朗南部，臨近石油富集區(qū)波斯灣，距首都德黑蘭約900公里，現(xiàn)為伊朗法爾斯省省會，是伊朗第六大城市，也是南部最大城市。公元前6世紀(jì)時是波斯帝國的中心地區(qū)。素以"玫瑰城""夜鶯之城"及"詩人的故鄉(xiāng)"聞名于世，是伊朗歷史上最著名的兩位詩人薩迪和哈菲茲的故鄉(xiāng)。
注3：即大流士一世（前558﹣前486)，波斯帝國君主，出身于波斯人阿契美尼德家族支系。
注4： 色諾芬（約前430﹣約前354)，雅典人，軍事家，文史學(xué)家。他以記錄當(dāng)時的希臘歷史、蘇格拉底語錄而著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