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親
文/韓鋒(陜西)
父親生病了，我請假讓司機(jī)開車去七公里外新興鋪老家。到了家里，我看到父親那歷經(jīng)滄桑而憔悴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皺紋，我的心如刀割。
我正要扶父親上車，可父親就是不坐汽車，要我用架子車?yán)メt(yī)院。我領(lǐng)會了父親的用意，他想讓我陪他多走會。自從2005年母親病逝后這11年，雖說有哥嫂照顧，但缺母親在身邊的那股熱情。
父親1米90的身板，要用架子車必須加長車箱，然后鋪好褥子蓋好被。我拉著父親出了村，沿寶平路往縣城走，汽車慢慢的跟在我后邊。好壯觀的人車隊(duì)伍，一開始我不能走的太急太快，要心意平和，腳步放緩，速度放慢，為后面的行程儲備力氣。一邊走一邊和父親說著話，走累的時候，就讓父親觀賞路邊的野草花香和不知名的樹木景色了，我只盼著趕快走到醫(yī)院…
好不容易到了縣城，可父親就是不讓進(jìn)醫(yī)院的門，我隨父親手指的方向走。父親吃完了老韓家的熱甑糕后又吃了正宗的王家大肉泡，然后喝了半斤燒酒去了醫(yī)院。等我掛了號排隊(duì)到醫(yī)生跟前，父親拉著長長的鼻聲。我不知父親是瞌睡了還是醉了，就是叫不醒。一時間可把我嚇壞了，我拉到急診室。經(jīng)過醫(yī)生一番診斷，醫(yī)生要打針時，父親神奇的坐了起來。不打針也不吃藥，要我拉他去市場，我一時間摸不著頭腦，讓醫(yī)生開藥時，醫(yī)生笑著對我悄悄地說，你父親沒病，你去給老人家買點(diǎn)好吃的，好衣服就是了。我說來一趟不容易還是多開一些老年人常用的藥。
聽了醫(yī)生的話，我一下來子來了精神，拉著父親逛縣城。東去千湖濕地棧道，百花園，四周山巒疊嶂，千湖坐在峽谷中央，望千嶺，霧氣繚繞，如入仙境。西攀望魯臺，那些流傳千古的圣地一下子涌現(xiàn)出來，父親不厭倦，不時問起毗盧寺道觀。
我看父親特別開心，興奮。轉(zhuǎn)完老城與名盛就去新城。在新城，父親一種自豪油然而生。在新城盡情釋放出沉默已久地心態(tài)，還拍照留念，盡情分享喜悅。
伴著戀戀不舍的心情，我拉父親去了老市場，琳瑯滿目的古玩字畫，瓜果海鮮面前，父親只是選了一袋土豆，一些白萊，外加花生米，牛肉干和一壺老燒酒。不知不覺太陽偏西，我承父親在興奮之中，要父親留不來多住些日子，可父親總是搖頭不情愿，也許是不愿打擾我們。知道我還有個上大學(xué)的孩子，在說我正面臨國企改革，白天上班，晚上還要出去打臨工，所以不愿留。
這一天，對我而言，父親特別在意，因?yàn)槲沂俏ㄒ辉谛置弥g，走出去的兒子?？吹贸龈赣H有前所未有的滿足，并不斷示意我，他要回農(nóng)村老家去。
這回，父親不坐架子了，改坐汽車了。于是，我叫了一輛箱式雙排座工具車。后邊拉著架子車，讓父親躺在前排后位上。
回到老家，我?guī)透赣H收拾了屋子，順便給父親換了電視機(jī)和天線。然后留下來陪父親說說心里話…
一切收拾恰當(dāng)。我順便炒了土豆燒牛肉，外加一盤花生米和三碗玉米粥，把母親的遺像擺在中間。這是至母親2005年病逝后，我第一次同父母一起同吃晚餐，父親看我做的這一切也非常感動。每次喝酒前總給母親相前放一杯，然后點(diǎn)燃一支香。
那一晚，父親沒吃多少菜，只是一杯又一杯的喝酒，看得出父親不是不舍得吃，而是要留給母親吃。不知不覺已到夜靜，我勸父親別喝了，讓父親多吃點(diǎn)菜。我去給母親重新炒了一樣的萊，這時父親才勉強(qiáng)的動起了筷子。
也許，是父親喝多了，也許是父親念舊。一句沉重而滄桑的話，第一次從1934年出生的父親喉嚨里慢慢悠悠的說出來:那是我8歲那年，你爺爺被胡宗南抓了"壯丁"死在了侵犯陜北的途中。你奶奶也怕"士匪"出戶另嫁他鄉(xiāng)。我從13歲，白天給"地主"喂牛放羊，晚上睡在羊圈里。有一次羊被狼叼走了，后來地主發(fā)現(xiàn)少一只羊，毒打了他一頓然后把他扔到了一片墳地…
夜晚，是父親的夜晚，他給我?guī)碓S多暇想，又把我送入他傷心的地方。接著，他坐在一旁悶頭抽起了不知什么葉子制成的旱煙來，昏暗的燈下在彌漫中顯得更加暗淡了。
父親叭嗒叭嗒的抽了一鍋又一鍋。抽夠了就用滾燙的煙鍋去烙母親的遺相，我正要阻擋父親的煙鍋時，父親沙啞的聲音已經(jīng)拐不了彎了。我仔細(xì)聽了半會，基本肯定是說他當(dāng)上門女婿的事。這時，我才深深的體會到父親心里有多難受。一肚子的苦，沒有說出口的機(jī)會，是多么的難挨啊。
我扶父親躺下，一輪明月懸掛在天空，靜悄悄的夜晚，月光如水，除了窗外槐樹染成的黑色，四周的一切都沉浸在父親的一片鼻聲中，還有間接的夾溝風(fēng)帶著故鄉(xiāng)泥土的香味漂浮過來。
我坐在父親身邊，仿佛坐在盡無休意的優(yōu)傷中，聽著父親留下不易磨滅的醉夜印記。
清晨的故鄉(xiāng)，一切似乎就在昨天。門外的一聲汽車?yán)嚷暎疑习鄷r間到了。父親也早早的起床了，他曾經(jīng)是草原的雄鷹，沒有顯赫的地位，沒有退休工資，但在我心里他是最優(yōu)秀，最偉大的父親。我默默地祈禱，愿父親能跨過這道坎。車在前面開著，我跟在車后面走，父親是沉默的，站在大冂口，如一棵老槐樹堅(jiān)強(qiáng)而高大。我要用一生一世去品味，去解讀。
自從2016年父親因車禍去逝，記憶變成了懷念，一直扎根在我心里。
韓鋒，字建堂，筆名魚陽，韓詩，陜西千陽人，現(xiàn)居寶雞。詩人，作家，記者。表作品散見于《草根詩人》《寶雞詩詞》《秦嶺文學(xué)》《陜西詩歌》《山東詩人》《秦都》《詩刊》《四川人文》《大別山詩刊》《世界漢語文學(xué)》《世界漢語文學(xué)經(jīng)典詩詞曲》《中國當(dāng)代詩歌大辭典》《中國當(dāng)代精英詩選》《中國詩歌報》《現(xiàn)代詩美學(xué)》《中華詩魂》《中華山詩刊》《香港文藝報》《臺灣人間魚》《中國鄉(xiāng)土詩人》《河南科技報》等一百多種詩刊雜志十多家網(wǎng)站。著有《時光封面》《新興賦史》合集多部。世界漢語作家協(xié)會理事兼寶雞分會主席，中國鄉(xiāng)土詩人協(xié)會會員，寶雞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
寶雞市詩詞學(xué)會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