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三...
作者/李曉梅
早晨推開門，冷氣清冽地撲了個滿懷。天是那種干干凈凈的藍，像剛洗過的藍瓷碗。陽光薄薄地灑下來，落在身上，確實有那么點“溫柔”的意思，不刺眼，只是暖洋洋地照著。三九的寒意給這陽光一照，也顯得講理了許多，只是靜靜地待在陰影里。我裹緊外套，朝區(qū)圖書館走去。
區(qū)圖書館三樓那間會議室，我是熟門熟路了。不到九點，里面已是嗡嗡的一片熱鬧。熟面孔真多。老周還是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鼻梁上架著那副老花鏡，正低頭看著手里的材料；王美女嗓門亮，正和旁邊幾個人聊著什么，笑聲一陣一陣的。空氣里有舊書報的氣味，有陳年木椅的氣味，也摻雜著老人們身上那種熟悉的、淡淡的皂角味兒。這種味道讓人覺得踏實。
九點整，會議開始。原支部書記年輕，主席臺上的他，聲音不是很高，但字字清晰。總結上年工作，沒有虛話，如數家珍：哪條巷子的路燈亮了，哪個小區(qū)的管道通了……樁樁件件，都是摸得著看得見的。他說著，底下不時有人點頭，有人小聲附和一句：“是這么回事?！?/p>
最要緊的，是選新班子。老書記把候選人的情況一一介紹，語氣平和，像在介紹自家子侄的品行與能力。大家傳閱著選票，會議室里忽然靜了下來，只聽見紙頁翻動的窸窣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那片刻的安靜，顯得格外莊重。每個人低著頭，寫得都很慢，很認真。大家排隊一一去投完票，監(jiān)票人唱票，一筆一劃寫在白板上。陽光不知何時從西邊的窗戶斜射進來，正好落在那塊白板上，光里微塵浮動，那些“正”字在光影里格外分明。
結果出來了，全票通過。掌聲響起來，不激烈，但持續(xù)了很久，暖烘烘的，像這冬日的陽光。新當選的是原來的年輕書記，他話還是不多，沒有豪言壯語，只是看著大家，目光慢慢地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然后說：“承蒙街坊鄰居們信得過，我們這幾個人，沒別的，就是接著干。以前怎么給大家服務的，以后還怎么服務，只能想法子干得更好。”
走到街上，風似乎沒那么冷了。我想起剛才新書記那句“接著干”，平平常常三個字，卻像一塊沉甸甸的壓艙石。社區(qū)里的事，說到底是瑣碎的，是家長里短，是路燈壞了、下水道堵了、鄰里鬧矛盾了……可這些瑣碎，堆起來就是日子，就是人心。
陽光斜斜地照著老街，青石板路泛著溫潤的光。我知道，明天，日子還是會一樣地過。買菜、做飯、陪老爸老媽吃飯嘮嗑。但心里又仿佛有些東西不一樣了。那全票通過的信任，那新舊交替時平靜的囑托，那冬日里一屋子暖烘烘的人氣兒，都像這“三九”天里的陽光，不熾烈，卻足以讓人感到一種堅實的暖意，足以護著這條老街，安安穩(wěn)穩(wěn)地走向下一個春天...
寫于2026年1月10日上午11:18n1
本文作者李曉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