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載暖承童趣 晚霞作曦映天倫
趙正榮
我的老指導(dǎo)員李景超的八句詩,以質(zhì)樸無華的筆觸勾勒出一幅尋常卻溫暖的祖孫情長畫卷。《接孫放學(xué)》沒有華麗辭藻的堆砌,沒有晦澀意象的鋪陳,僅用白描手法寫盡古稀老人接孫放學(xué)的日常片段,字里行間滿溢著隔代親的溫情與暮年歲月的豁達,于平淡敘事中藏著直擊人心的力量,讀來如沐春風(fēng),余味悠長。
詩歌的開篇四句,是極具生活氣息的場景刻畫,寥寥數(shù)筆便讓畫面躍然紙上。“騎上三輪過鬧市,校園門前人熙熙”,一個“騎”字寫出老人的從容自在,三輪車作為代步工具,是煙火人間的象征,駛過熙攘鬧市的畫面,瞬間將讀者拉入熟悉的市井氛圍中?!叭宋跷酢比忠院嗰S繁,勾勒出放學(xué)時分校門口人頭攢動的熱鬧景象,家長們翹首以盼的共性神態(tài),為后文老人的專注凝望做了恰到好處的鋪墊。緊接著“企足翹首凝神望,瞧見孫子喜滋滋”,將鏡頭聚焦于老人的動作與神態(tài)。“企足翹首”是細節(jié)的精準捕捉,將老人盼孫心切的模樣刻畫得入木三分,“凝神望”更是將這份期待寫得深沉,仿佛周遭的喧囂都已隔絕,眼中唯有那抹即將出現(xiàn)的小小身影。而“喜滋滋”三字落筆孫子的神態(tài),既是孩子見到長輩的天真雀躍,也是老人眼中最動人的風(fēng)景,一老一小的情緒在此刻交匯,簡單的文字里,藏著最純粹的歡喜。
如果說前四句是具象的場景描摹,那么后四句便是情感的升華與哲思的流露,讓詩歌的意境從日常場景延伸至人生感悟的層面。“人生短,已古稀”,六個字道盡歲月的滄桑,古稀之年的老人,早已閱盡人生風(fēng)雨,一句輕嘆里沒有感傷,只有對時光流逝的坦然接納?!笆谰w長,無盡期”則將目光投向更長遠的未來,“世緒”二字涵蓋了家族的傳承、生命的延續(xù),這份綿長的期許,恰是老人凝望孫子身影時心中最深的惦念。一“短”一“長”的對比,將個體生命的有限與家族傳承的無限并置,生出一種通透豁達的生命況味。
最動人的莫過于詩歌的收尾兩句:“笑看愛孫拔節(jié)長,我將晚霞當晨曦”?!鞍喂?jié)長”是極富生命力的比喻,將孩子的成長比作禾苗拔節(jié),生動寫出生命蓬勃生長的姿態(tài),一個“笑看”,道盡老人眼中的欣慰與滿足,那是看著生命延續(xù)的喜悅,是見證希望萌發(fā)的安然。而“我將晚霞當晨曦”一句,堪稱全詩的點睛之筆?!巴硐肌毕笳髦松哪耗辏俺筷亍贝碇瘹馀畈那宄?,老人不因步入暮年而消沉,反而將晚年時光視作嶄新的晨曦,這份積極樂觀的心態(tài),既是源于愛孫繞膝的幸福滋養(yǎng),更是歷經(jīng)歲月沉淀后的通透與豁達。此句跳出了尋常嘆老嗟卑的窠臼,以昂揚的姿態(tài)詮釋了暮年生活的另一種可能,讓整首詩的格調(diào)瞬間拔高,從祖孫情的小視角,拓展至生命態(tài)度的大境界。
整首詩的語言質(zhì)樸如話,沒有絲毫雕琢的痕跡,卻字字含情,句句入味。它以口語化的表達貼近生活,“三輪”“鬧市”“校園門”都是最平凡的生活元素,卻因融入了真摯的情感而變得格外動人。詩歌的節(jié)奏明快流暢,前四句的場景描寫節(jié)奏緊湊,如電影鏡頭般推進;后四句的抒情議論則舒緩從容,與老人的心境相得益彰。長短句的交錯運用,讓詩歌讀來朗朗上口,兼具韻律之美與敘事之妙。
更深一層看,這首詩不僅僅是一首寫祖孫情的作品,更是一幅當代老年生活的縮影。它沒有刻意渲染歲月的艱辛,也沒有夸大隔代教育的不易,只是以平和的筆觸,寫盡了尋常日子里的小確幸。老人騎著三輪車駛過鬧市的身影,是無數(shù)祖輩的縮影,他們將晚年的時光傾注在孫輩身上,在目送孩子成長的過程中,尋得生命的新意義。“晚霞當晨曦”的豁達,更是一種人生智慧的體現(xiàn)——生命的價值不在于長度,而在于心態(tài)的寬度,只要心中有熱愛、有期盼,暮年時光亦能如晨曦般充滿希望。
老指導(dǎo)員的詩,承載著人間煙火的溫暖,蘊藏著生命傳承的哲思?!督訉O放學(xué)》以最樸素的文字,寫最真摯的情感,道最通透的人生態(tài)度,讀罷讓人不禁想起自家門前的等待與相逢,想起那些藏在歲月褶皺里的溫情瞬間。這便是好詩的魅力,于細微處見真情,于平淡中見深刻,讓人在反復(fù)品讀中,收獲滿心的溫暖與力量。
2026年1月10日于重慶
附李景超詩:
接孫放學(xué)
騎上三輪過鬧市,
校園門前人熙熙。
企足翹首凝神望,
瞧見孫子喜滋滋。
人生短,已古稀。
世緒長,無盡期。
笑看愛孫拔節(jié)長,
我將晚霞當晨曦。
李景超
2026年1月9日于西安
李景超與趙正榮2021年10月攝于重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