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元曲里走來的詩人
——序張世和詩文合集《承露集》
作者:牧夫
張世和繼詩集《聽香》、《讀畫》、《問山》出版后,又要出詩文合集《承露集》,囑我為序。并發(fā)來了電子稿。
雖與張世和從未謀面,但卻是相熟的朋友了。皆因了平日里詩酬唱和,珍書《新安文化概覽》十四卷相贈??梢娏嗽娬x的隆厚。今受張世和托囑,亦可見了殷情真切。
展觀電子稿,卻已醉在“五A”級“風(fēng)景”區(qū)里了。雖然有些“風(fēng)景”,是“故地重游”,但游在其中,更有著舊景新彩兒的體味:耐品的美色、耐觀的美景、耐嚼的美味。這證實了張世和的詩歌有著長久的藝術(shù)生命力和感染力。
讀張世和的詩,光用眼睛看是不夠的,必須將我們的五官都調(diào)動起來,才能品出味兒。讀詩詞文章時,能把讀者的五官調(diào)動跟著詩詞文章的板眼兒走,憑的是賦詩填詞寫文章人的真本事。讀張世和的詩,把五官調(diào)起來了還是不夠的,必須將我們的大腦調(diào)動起來,去“思想”,才能品出真味兒。讀詩詞文章時,能把人的大腦調(diào)動起來去“思想”,憑的是賦詩填詞作文章人的內(nèi)功。讀張世和的詩,讀者五官和大腦的調(diào)動是主動的,而不是被動的。望聞問切聽后,將五谷雜糧的“三味”在大腦內(nèi)“回鍋”,而流溢出久久不能去的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香味”兒來,讓人魂兒顛倒。卻是奇才了。
張世和讓人魂兒顛倒的詩意筆法是從元曲而來的。這位從元曲里走來的詩人,其詩意筆法,不弄玄虛,更無艱澀,語言活潑,構(gòu)筑幽巧,視角獨特,文風(fēng)親和,給我們展示的就是他每日平平常常的生活的瑣事。將他的感情,他的喜怒哀樂,他的思想的流溢,傾注在一幅幅白描的線條中,潑灑在一幅幅小寫意的水墨里,細(xì)描在一幅幅工筆畫的色彩中,然后讓他的“詩娃兒”們列隊上妝登場:
“朋友發(fā)來視頻/知你獲得第八名/我刮了胡須/凈了面容/到車站接你回程/路旁的電線桿上/鳥兒煽動著翅膀/臉兒漲的通紅/為你喝彩而鳴/算了吧/聽啥鳥叫/想那公孫大娘/才比你高了一名/呀!/心底的拳風(fēng)/我已聽出了崢嶸/如果早生出些年頭/這步兒/這英姿/這名次/可是上得了金殿/鹿鳴宴上聽鐘罄”
這是詩人張世和聞訊老伴獲縣全運會太極拳比賽第八名后,所寫的
《接站》
這喜味兒,一壺小酒,就著茴香豆,咋吧著慢慢地品吧:那滿河的春水,如同滿滿的流量;一園的鳥聲,如琴瑟鳴唱。一幅太極圖,也說陰陽,剛推開月光,又接納了陽光。舒展的腿腳,悠然,悠然里去尋覓你我他的殿堂。
“風(fēng)送花種進(jìn)花盆/過那冬/到這春/睡眼兒一睜/啊/啾!/黃毛丫頭來認(rèn)人/三兩片葉兒/纖纖的嫩/絨絨的毛兒/胎衣帶母魂/唉喲/你可經(jīng)得起那風(fēng)/受得這霖?/瞧/天邊又來一片云!
盆中原有主人花/雁也落/魚也沉/風(fēng)姿卓約似有歌/曲向憐者吟/小妹呀/一人獨居太寂寞/我扶你腰兒長長身/開花吧!/咱并蒂兒把歌唱向心”
構(gòu)思巧妙,意趣昂然,品如佳肴。把風(fēng)、花種和花盆這三個看似獨立的元素巧妙地組合在一起,給人一種輕柔、飄逸的感覺。從視覺上,仿佛能看到微風(fēng)中花種如同閃爍的微粒,緩緩飄落進(jìn)花盆的畫面。這種畫面感充滿了詩意,讓人聯(lián)想到大自然的神奇創(chuàng)造力,描述的是一個動態(tài)過程的展現(xiàn),而不是靜態(tài)的場景。與直接描繪盛開在花盆中的花朵不同,這個過程蘊含著希望和成長的潛意。花種入盆是花卉生長周期的起始階段,這種動態(tài)美激發(fā)了人們對未來花朵綻放的期待。不僅如此,象征主義的手法一一風(fēng)將其送入花盆,象征著生命的傳遞和新的開始?;ㄅ鑴t是一個孕育生命的小世界,就像大地是萬物生長的根基一樣。這一過程象征著生命的循環(huán)和生生不息,給人以思考。還有意境的營造,又給人美學(xué)的享受。
預(yù)謀描摹,不及物我合一的自然風(fēng)雅:蟲鳴鳥啾,晚照閑釣,遠(yuǎn)山近花,舉杯邀月,怡哉逸哉——美在純粹感知,美在簡直胸臆,美在欲辯忘言。詞著微處,卻盡顯雋永大美。
“去叩那座小樓/腳步難抬/明知您已離去/還想把門拍/去登那個講臺/空空無人在/明知您已遠(yuǎn)去/還想著那風(fēng)采/去走那座橋/橋上人往來/橋名您書寫/千年不會壞/去看那幢幢碑/碑文寫時代/文字抒激情/刻在人心懷/去看那一本本書/序文獎后代/校園梧桐樹/呼喊鳳凰來/悄悄與您說/老桐樹旁小桐栽/春再來秋再來/樹下徘徊緬詩抬/南來北往的雁呀/大寫了一個“人”/東來西往的您呀/似天上雨后的七虹彩”
張世和這首一詠三嘆的《悼化義師》,從民間的《哭墳》而來。凄筆寫景,悲意寄情。緬懷,情中有景、真中有義而使人濕襟;告慰,意中有寂、摯中見誠而使人慰心。其情其義,不讓蘇東坡的《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和陸游的《七絕-沈園》。
詩人張世和是生活的歌者,用詩,歌他身邊的事和人,“你喜洋洋地飲,我一盞盞地斟(《接你們》)”,“忙了,美吧,閑了,玩吧(《長河垂釣》)”,正因有了這樣的生活,于是使他“我才明白,詩在遠(yuǎn)方,也在身旁(《同學(xué)相會》)”,而每有精品出,且味調(diào)的恰到好處,讀來,不善飲者也會貪杯。這一切全在于他對生活的熱愛和對生活細(xì)致的觀察思考。他將自己“浸泡”在生活中,給“生活”下了很多個“魚窩子”,“生活的魚兒”不咬鉤才怪呢。從而將一條一條的“錦鯉”釣起,使他收獲滿滿。這個手藝活兒,不是一天半晌就能學(xué)會的;不僅是他讀萬卷書走萬里路積累而得,而且是他品美審美的品位所至;更是他的一雙獨特的眼睛將雜亂的生活切割聚焦以及個性的使然??梢娏怂奈膶W(xué)的修養(yǎng)。
我們再來看一首詩人的小詩
《爺孫倆的對話》
“整天睡覺玩耍/怎么忘了作畫/玩恣/難道不也是一幅幅的畫/我讓你畫一片樹林/和樹梢的鳥兒對話/我把它畫在了河邊/窺看釣者桶里的魚蝦/那就畫陽臺的月季/要畫出花兒的變化/我已把它畫到山麓/那兒才是花兒的家/要不就畫樓頂?shù)脑铝?和那詩一樣的光華/好吧好吧/夢中就要和月兒對話/我默默打開鳥籠/把那鳥兒放了”
這首詩形式新穎、妙趣橫生,通過對話,爺孫倆鮮明的形象躍然而出,讀來是如此的親切,一咬文字的“果”就出蜜汁兒。不僅如此,這首小詩還提出了當(dāng)代的教育是從“自然”出,還是從“溫室”出的問題。揭示了孩子們向往著大自然,和爺爺“囚式”教育的矛盾,有了時代的意義。好在“爺爺”還算開明,“我默默打開鳥籠/把那鳥兒放了”。于是也就有了《小園,與鳥對話》:“朝陽還沒有穿過樹枝的縫隙/鳥雀的獨唱/對唱/合唱/總帶有佛經(jīng)的韻味/一聲鳴叫/就是一滴/聲聲鳴叫/就是滴滴/都灑在心扉里/學(xué)幾聲鳥啼/如同學(xué)外語/滴溜溜的清平樂/婉婉轉(zhuǎn)轉(zhuǎn)的采桑子/咦/填不完的平仄句/樹下一聲問候/樹上一聲答禮/互學(xué)一個詞組吧/再練一段排比/我發(fā)出一聲鳴叫/唱一曲永遇樂/鳥兒啊/留給你的/是沁園春還是天仙子”。如一味清涼劑拂去心頭酷熱,讀來暢快;似一抹霞光構(gòu)成意中的蜃樓,觀之絕倫。
隨意牽來波瀾壯闊 ,細(xì)研究出精辟,點“鐵”成金,點“石”成玉,從“點”入手,鋪展其“面”,美學(xué)內(nèi)涵哲學(xué),形成了獨特的“張氏”風(fēng)格;構(gòu)思的“巧”,語言的“妙”,意蘊的“深”,詩面的“美”, 在“張氏”語言特色的浸染中。讓人掩卷后有著深深的“思”。雖然,這種獨特的“張氏風(fēng)格”來源于元曲,但時代的文化元素又鮮明地溶于其中,無不叫人贊嘆。
張世和詩的語言有著鮮明的元曲的承襲,這是毋庸置疑的。如《架瓜架豆》、《種紅薯秧》、《種蒜》、《割肉》、《發(fā)面》、《宰雞》、《書債》、《聆聽、誦讀牧夫配樂采桑子有感》等,他的《宅男》就是依元代的曲牌名“梅花酒”和“收江南”而作。其氣通才高皆可見。
一葉一瓜,一磨一石,一豆一薯,一樹一枝,一鳥一羊……皆有曲兒??此破匠?,卻藏奇珍。不見花,而聞奇香。如品美酒。酒不是茅臺,不是五糧液,那是國宴酒。是杜康,再細(xì)嚼籃兒內(nèi)野味的嫩尖尖。這小味兒,真帶勁,醉了也帶勁。心中“曠野”園風(fēng)情醉人,跟著鉆出土想曬太陽的嫩芽芽賞春意,誰還念陶淵明的桃花園。皆妙。皆妙。
除上種種,我們還可在《承露集》中讀走向漢函谷關(guān)、澗水河深處的張世和的《新安八詠》,聽他的《鳳凰谷詠嘆調(diào)》,品他的《函谷關(guān)秋思》而放步“山河行歌”。
劉勰在《文心雕龍?辯騷》中說:“才高者菀其鴻裁,中巧者獵其艷辭,吟諷者銜其山川,童蒙者拾其香草。”
雖然張世和的詩的語言承襲于元曲,但決不是元曲的套搬,他把元曲的語言與時代的語言進(jìn)行了巧妙的嫁接,化為了張世和靈巧幽默近似口語化、獨白的張氏的語言特點,有著自己鮮明的風(fēng)格。他的詩文做到了“金相玉式,艷溢錙毫[注]”。
二0二六年一月十日
于北京隱廬
注釋:劉勰:《文心雕龍-辯騷》。金相玉式:比喻文章的形式和內(nèi)容都完美。錙毫:極小的單位。指文章的細(xì)節(jié)。此句釋義:作品如同金玉般的珍貴,字里行間洋溢著藝術(shù)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