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馮春輝
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我跟奶奶、爺爺住在老濟寧于大街17號一個大雜院的小南屋里。
奶奶常帶我去紅牌坊,這條街在西門大街與東門大街之間,早已合并入古槐路了。明清時期,四周坐落著河道總督衙門、濟寧州衙門等重要機構。街上有許多老字號,蘭芳齋就是其中之一,那里有濟寧最好吃的糕點。棕紅色的門楣上,三個金色大字“ 蘭芳齋 ”。進門一個高高的柜臺,里面許多糕點都看不到,踮起腳尖蹦得老高才行。
“奶奶,我想吃這個”“奶奶,我想吃那個?!笔俏液褪迨寮业拇筇O姐爭先恐后說的話。奶奶輕輕撫摸著我們,耐心給介紹云片糕、棗泥卷、桃酥、環(huán)餅、炒糖、小焦葉……說得我口水直往下流。
她溫和地說:“愛吃什么?自己挑。”姐姐說愛吃好多,我說都愛吃。我們選好之后,還要踮著腳尖,睜大眼,急切地希望售貨員阿姨抓、秤、包、遞都快點再快點。
奶奶笑盈盈地對售貨員說:“你看,急得這兩個可愛的小饞貓!”售貨員阿姨看著我們,連忙夸贊我們漂亮又可愛。我心里美滋滋的,長大也能像她一樣賣點心多好,這樣天天都有好吃的點心。
阿姨把點心稱好,倒在四四方方草黃色油紙上,用手扯起一角一折,又扯起另一角一折,形成90度折角,然后雙手托起將點心抖進折角里,順手再將另一角紙折起,形成一個長方形點心包,用牛皮紙繩在紙包上繞個十字,打一個活結,最后兩手一對,輕巧地將繞在線輪上的紙繩折斷。我目不轉睛地看著,當她遞給我們點心的剎那,我像得了世上最珍貴的寶貝兒。緊緊抱在胸前,盼著早點回家打開。
我們踏著青石板路來到西門里,北邊有個大門,兩個大石獅子,坐在門口一塊大石頭上,吃著又香又甜的烤地瓜,順便歇歇腳。
最難忘的是奶奶帶我們去西頭供銷社)買東西,從于大街向北,來到學門口街向西。一路上有許多趕馬車、毛驢車載著糧食。那些趕車人腰間系著粗粗的布腰帶,脖子上圍著一條白毛巾,累了在路邊歇歇腳,或要碗香噴噴的丸子湯,吃幾塊熱乎乎的鍋貼。
奶奶給我們買了幾個油炸丸子,特別香嫩。我一邊吃著,一邊學著小毛驢咀嚼干草的樣子,耳朵翹得老高,上下牙齒交錯地磨來磨去。
“奶奶,它為什么吃草”“它為什么老是在嚼”奶奶,它為什么……”奶奶不厭其煩、心平氣和地給我們講小毛驢的生活習性,說:“走,咱們去西頭買好吃的?!?nbsp;
每次去西頭代銷店,我最愛吃那里的山楂糕,八分錢一塊。紅紅的山楂糕,放在一個大玻璃瓶里,里面許多山楂糕汁浸泡著。收貨員用夾子輕輕夾起,而后用一張紙托著,我接過來,忍不住咬了一大口。
回來的路上,不一會兒就到了土城。那里有一眼機井,抽出的水緩緩流向附近的田地。看著那些清澈的水沖刷著小石頭,聽奶奶講著動聽的小故事,品著山楂糕酸溜溜、甜絲絲、軟糯糯的山楂糕。
多年以后,我在筆記中寫下:奶奶的愛就像小溪水輕輕沖刷鵝卵石一樣,潤物細無聲。
(本文于2026年1月4日發(fā)表在《濟寧日報》)
作者簡介:馮春輝,山東省濟寧市第二人民醫(yī)院從事檔案管理工作,副研究館員,山東省散文學會會員,濟寧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濟寧市散文學會會員,濟寧市詩詞楹聯(lián)學會會員。筆耕博文600余篇,作品曾在《齊魯晚報》、《青年文學家》、《濟寧日報》、《濟寧晚報》、《濟寧新聞網(wǎng)》、《魯?shù)匚乃嚒返劝l(fā)表。
(編輯:王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