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廣昌
我們本地管赤楠叫“掃叉子”，它是五六十年代上山砍柴人最熟悉的伙伴。那會兒鉆進山里，總能遇見它。它的果實也是我們在山上解饞充饑的山珍之一。關(guān)于赤楠，還流傳著一個溫暖的傳說：
乾隆年間，金陵書生陳康為了求姻緣，千里迢迢跑到徽州鴛鴦湖的月老祠求簽。回家路上，他與一位姑娘一見鐘情，情意正濃時想私定終身，卻苦于沒有媒證。這時，陳康看見一株長滿碧綠“瓜子葉”的小灌木——就是赤楠。他便折下赤楠枝為香，舀來鴛鴦湖水作酒，在樹前許下誓言。那年冬天，兩人果真成親。傳說雖已難考證，但赤楠在民間作為一味良藥，卻是實實在在的事。
三十年前，我清楚記得在草藥攤上，草醫(yī)拿起一小捆“掃叉子”根，收了兩塊錢，叮囑買回去燉水喝，治腰痛。有沒有效我不知道，但“掃叉子根能治腰痛”這個說法，卻從此扎根在我心里。
后來接觸中草藥，才知道“掃叉子”的正名是赤楠，屬桃金娘科，是常綠灌木或小喬木。它別名很多：千年矮、瓜子柴、米篩柴、牛金子、魚鱗木……每個名字都沾著鄉(xiāng)野的氣息。
赤楠的樹皮是淡淡的茶褐色，像被歲月磨淡了顏色的老茶樹枝。嫩枝帶著棱角，干后轉(zhuǎn)為黑褐。葉子對生，厚實如革，形狀像一粒粒拉長的瓜子，所以也叫“瓜子柴”。葉脈淺淺的，兩面都不太明顯。
開花時，聚傘花序頂生，幾朵小白花挨在一起，四片花瓣，萼片圓鈍。果熟時如一顆顆小黑珠，甜津津的，掛在枝頭仿佛迷你版的紫石榴，能直接摘來吃，也能釀酒。
赤楠最早以“牛金子”之名記載于清代《植物名實圖考》，書中說它“江西處處有之”。它的根和葉都能入藥：根味甘微苦辛，性平，能益腎定喘、健脾利濕，還能祛風活血、解毒消腫。像喘咳、水腫、結(jié)石、痢疾、風濕痛、痔瘡等，民間常拿來應(yīng)對。葉子味苦性寒，主要用于清熱解毒，治瘡癰、燙傷等。
赤楠不算常用中藥，多是地方自采自用，但民間的智慧始終閃閃發(fā)光：
小兒喘咳（俗稱“鹽吼”多吃鹽就會喘咳）：赤楠根適量，煨水服。
浮腫：赤楠根皮煨水服。
腰痛、小便淋濁：赤楠根水煎服。
筋骨痛：赤楠根燉豬腳，加酒服。
子宮下垂：配金櫻子根或加枳殼，水煎服。
睪丸腫痛：配苦蘵煎服。
痔瘡腫痛：赤楠莖葉配地菍、雪見草、野南瓜根，水煎熏洗。
疝氣：配荔枝，水煎加黃酒、紅糖服。
背瘡：赤楠根配葵花盤、豬婆藤，研末，蜂蜜調(diào)敷。
解蟹毒：赤楠根單味煎服。
疔瘡腫毒：鮮葉搗爛外敷。
漆瘡：葉煎水涼洗（洗時避風）。
燒燙傷：根或葉研粉，茶油調(diào)涂；或葉炒炭存性，麻油調(diào)搽。
這株被稱作“千年矮”的赤楠，承載了幾百年來民間的用藥智慧。如今隨著環(huán)境變遷，加上它被移作庭院觀賞，山野里的赤楠越來越難遇見。關(guān)于它的研究，似乎也停留在了那個“大搞草藥”的年代——是它的療效已到盡頭，還是其中奧秘尚未被現(xiàn)代科學真正打開？
我相信，隨著中醫(yī)藥的春風再次拂過大地，這棵陪伴無數(shù)代人走過苦難與溫飽的赤楠，終將以一種嶄新的姿態(tài)，重新走進我們的視野與生活。它不只是記憶里的“掃叉子”，更是一味等待被更深認識的自然良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