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閑記
安徽 / 胡瑤
寒意攢到最濃時,便是三九天了。
不像初冬的涼還帶著幾分試探,也不似大寒的冷來得張揚,三九的寒,是纏纏綿綿的,是悄無聲息就鉆透棉衣的,是十八歲的我,窩在家里烤火桶里,隔著一段距離都能感受到的清靜。
晨起醒來,第一縷感知不是天光,是骨子里漫上來的涼。揉著眼睛湊到窗邊,窗欞上凝著薄薄一層霜花,沒有規(guī)整的模樣,倒像是誰無意間蘸了寒氣,在玻璃上暈開的細碎紋路,輕輕哈一口氣,白霧便漫開來,遮住了窗外的天地,也遮住了那些光禿禿的枝椏。
這個年紀的我,本就不愛在寒冬里奔波,三九天更是成了我賴在家里的最好借口。裹著厚厚的珊瑚絨睡衣,踩著毛茸茸的棉拖,坐在辦公桌旁邊的烤火桶里,烤得手腳都暖暖的,連渾身的懶勁都冒出來了,連起身倒水都要鼓足幾分勇氣。窗外的風很輕,卻帶著刺骨的韌勁,吹過樹梢時,發(fā)出細細簌簌的聲響,沒有夏日蟬鳴的喧鬧,沒有秋日雀啼的清脆,這三九的清晨,安靜得只剩下寒風的低語。
午后的陽光,該是三九天里最溫柔的饋贈了。它隔著一層薄薄的云層,慢悠悠地灑下來,落在旁邊的辦公桌上,落在我的指尖,沒有盛夏驕陽的灼熱,也沒有深秋暖陽的綿長,只是淡淡的、淺淺的暖意,剛好驅散幾分骨子里的涼。
我給自己泡了一杯溫熱的古老黑茶,玻璃杯壁凝著細細的水珠,指尖貼著,暖意一點點蔓延開來。看著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眉眼,忽然覺得,這看似難熬的三九天,也藏著細碎的溫柔。不用早起趕早讀,不用頂著寒風去上學,不用應付繁雜的習題,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家里,捧著一杯熱茶,窩在烤火桶里,便足夠愜意。
世人總說三九寒刺骨,可我倒覺得,這份極致的清寒,反而讓人心安。它褪去了萬物的翠綠,洗去了塵世的熱鬧,讓所有的喧囂都沉淀下來,也讓我這個性子浮躁的少女,學會了靜下心來,感受時光的緩慢。窗外的枯草被霜裹著,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白,看似枯萎,卻在根莖深處藏著春的期許;墻角的臘梅,頂著嚴寒悄悄醞釀,花苞裹著寒意,卻憑著一股韌勁,不肯輕易低頭。
暮色漸濃,寒意又添了幾分。我依舊坐在烤火桶里,沒有窗簾遮擋,卻也能看見窗外的霜又厚了一層。旁邊的辦公桌安安靜靜立著,黑茶已經微涼,可烤火桶的暖意裹著心底的暖,絲毫未減。
原來,三九天從不是寒涼的代名詞,它是冬日最走心的沉淀,是一場溫柔的等待。十八歲的我,在這小小的一方烤火桶里,讀懂了這份清寒里的堅持,讀懂了這份安靜中的期許。
熬過這最寒的三九,冰雪總會融化,春風總會拂面。那些在寒冬里默默等待的時光,那些在安靜中靜靜沉淀的心境,終會變成歲月里最溫柔的印記,陪著我,一步步走向春暖花開,一步步奔赴屬于我的遠方。
作者簡介:胡瑤 ,安徽人,今年18歲。喜愛古箏、舞蹈、文學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