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東路點滴之一
▓ 汝水清涼
多年前,到南京讀大學,學校就在六朝松下,據(jù)說是朱明時代國子監(jiān)的舊址。學校有一部分宿舍生活區(qū)要跨過太平北路、成賢街到文昌橋,這樣的往返騰挪,免不了要不斷在周邊走動,而經(jīng)常走的一條路就叫北京東路。北京東路大致從鼓樓過來,一路逶迤,到了成賢路口,似乎有點猶豫,繼續(xù)前行?一直到太平北路,與蘭家莊隔路相望?且慢,北京東路在此處分叉,折而北走,到南京市委市政府大院門口,繼續(xù)東行。是的,也就是說,并行的兩條北京東路陪伴和平公園東行,著名的和平大廈矚望著這兩條路,北側(cè)一支繼續(xù)前行,一直到與龍蟠中路交界,才算停了下來。實際上,再往前走不遠,就到了太平門,紫氣繚繞的鐘山就在眼前了。

這一段北京東路,若從鼓樓廣場東側(cè)說起來,此路南北,還是有話可說。廣場南北,當年有兩大樓并峙而立,很是神氣。那個時候,還沒有紫峰大廈的橫空出世。南邊是郵政大樓,小說家魯敏曾在此上班;北邊就是電信大樓,我們給家里打長途電話,都要到此排隊很久。如今,郵電分家,手機、互聯(lián)網(wǎng)普及,誰還會到此排隊打電話、郵寄信件?即使或取或寄匯款單,似乎也已經(jīng)是很久遠的事情了。人世間的滄桑巨變,這也是一個小小的注腳而已。
繼續(xù)前走,北京東路南側(cè)有丹鳳街、進香河路。北側(cè)則是如今的保泰路、凱賓斯地下商場。說到丹鳳街,多說張恨水的小說《丹鳳街》,也說曾在此經(jīng)常與胡蘭成約會的張愛玲。當然,與北京東路在此并行的雙龍巷、石婆婆路,也是有點似是而非的故事流傳。而北京東路此段北側(cè),當年曾叫十廟口,為何叫這樣的名字?是的,據(jù)說有十座廟呢。這是誰的主張?誰的規(guī)劃?朱元璋。
朱元璋奠都南京,雄心勃勃,他也要回顧歷史總結(jié)經(jīng)驗,他也要評點人事汲取力量,歷代帝王、功臣、名將,不僅僅是他的創(chuàng)業(yè)團隊,他組織力量一一梳理評說。有意思的是,古代帝王,在他眼中,有的乏善可陳,有的值得大書特書。朱元璋對秦皇漢武沒有興趣,除了唐宗、宋祖,他覺得劉邦、劉秀不錯,他也覺得元世祖忽必烈應(yīng)該享有一席之地。
周暉《金陵瑣事》載,朱元璋對歷代帝王廟的工程建設(shè)過問得很細致。他指示說,不要給伏羲、神農(nóng)穿衣裳,顯得很內(nèi)行?!昂槲淦吣晁艿弁跣柮嶙?。上曰:‘伏羲、神農(nóng),未有衣裳之制,勿加冕服。’”朱元璋認為劉邦與自己一樣都是白手起家,無所依靠,“廟初成時,太祖臨祭。禮畢,特至漢高祖神位前,笑謂曰:‘劉君,今日廟中諸君,當時皆有憑藉以得天下。惟我與汝,不階尺寸,手提三尺以致太位。比諸君尤為難事,可共多飲二爵。’”
眾所周知,朱明推翻韃子,一統(tǒng)天下,但朱元璋客觀評價蒙元,“廟中原塑元世祖像。方其塑時,即有淚痕介破其面。太祖幸廟,指元世祖曰:‘癡達子,癡達子,天下豈有不破之家不亡之國乎?’次日粉之,遂無痕?!薄霸t文嘗稱曰:天命真人于沙漠帝王廟中,以元世祖與三皇、五帝、三王漢高光、唐宗、宋祖并祀,真圣人卓越之見。”

北京東路北側(cè)還曾有紅雪樓、十竹齋,誰的紅雪樓?蔣士銓。我曾就蔣士銓、袁枚、秦大士參加尹繼善的一個飯局,寫過一小說。小說家余一鳴寫過小說《十竹齋密碼》,十竹齋的老字號,如今還在運作著呢。到了北京東路與進香河路口,路東南大片區(qū)域是如今的東南大學四牌樓校區(qū),我曾著有《吳梅村傳》,對吳梅村在國子監(jiān)的生活活動有詳盡呈現(xiàn)。此一段北京東路北側(cè)就是雞鳴山,有北極閣,原來的欽天監(jiān)。還有如今很熱鬧的世界文學之都的會客廳。當年,此地有北極會堂,是在地下,有幾分神秘與隱蔽,如今,也不知道還在運營對外開放否?在六朝松下讀書時節(jié),會到此地看錄像,多屬進口的影片,影像效果一般,但看了不少名氣很大的片子,如《教父》《美國往事》《魂斷藍橋》《飄》等。
不著急,北京路上的故事,慢慢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