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兩章
王德貴（塵封的記憶）·江蘇宿遷
一、雪落時
雪落在頭頂
像一場
遲到了三十年的
初戀
我伸手
接住一片
它在我掌心化了
是她當年
沒說出口的那句話
啤酒肚
把羽絨服撐成
一座
滄桑的丘陵
里面裝著
女兒寄來的羊絨圍巾
也裝著
壓在抽屜底的舊照片
我蹲下來
想給雪點一支煙
火機啪地一聲
像當年
她甩門的回聲
雪繼續(xù)下
在沒刮的胡茬上
積了
薄薄一層
像
早生華發(fā)里
再也藏不住的
霜花
我呵一口氣
把她的名字
寫在
小區(qū)的
車引擎蓋上
寫完才驚覺
她姓什么
早都
不重要了
雪停了
我站起來
拍了拍
膝蓋上的
風濕
和
一整片
無人踏過的白
二、雪融后
雪融在路面
匯成的水洼里
浮著我昨夜
沒擦去的名字
鞋底碾過冰碴
咔嚓響
像外孫拆玩具盒的清脆響
也像日子
彎著腰往前的柔韌
羽絨服松垮下來
啤酒肚的丘陵
塌了一角
露出來的
是今早剛續(xù)滿水的保溫杯
和給外孫挑的卡通小圍脖
小區(qū)的車引擎蓋
凝著一層薄霧
她的名字早被水汽揉碎
混著雪水
滲進了水泥地的紋路里
我走到早餐鋪
要了碗熱豆?jié){
老板遞來的油條
還冒著氣
像三十年前
她遞我的那杯溫茶
胡茬上的雪水
滴進豆?jié){里
甜里摻了點涼
卻沒再想起
那句沒聽完的話
風把樹梢的殘雪吹落
砸在肩頭
輕得像一聲嘆息
我抬手拍掉
也拍掉了
粘在心上的
舊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