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回魂夢與君同》
第七章：師出以律·否臧兇
三月五·子時 淇縣西郊
月亮掛在枯樹枝頭，圓得詭異。不是常見的銀白色，而是一種泛著青灰的色調(diào)，像死去多時的魚的眼珠。月光灑在朝歌遺址上，給那些斷壁殘垣鍍上一層冰冷的死寂。
楚子寅、黛玉、薛蟠三人站在當(dāng)初心魔出現(xiàn)的洞口前。
洞口還在，黑黢黢的，往外滲著寒氣。但和白天不同的是，此刻洞口邊緣在發(fā)光——是一種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像月光，但更純凈，更……神圣。
“這就是易宮的入口？”薛蟠聲音發(fā)顫。
“應(yīng)該是?！背右c頭。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片——黑色信使鷹留下的玉片。玉片在月光下發(fā)出微弱的共鳴，像心跳，一下，一下，牽引著洞口的光也同步明滅。
“它說‘易宮將啟，輪回將終’。”楚子寅看著洞口，“看來就是現(xiàn)在了?！?/p>
“我們……真的要進(jìn)去？”薛蟠咽了口唾沫，“白天那個和你長得一樣的怪物就是從這出來的，萬一里面還有……”
“必須進(jìn)去。”楚子寅說，“有些事，必須了結(jié)?！?/p>
他看向黛玉。黛玉對他點點頭，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平靜的堅定。
三人手拉手，楚子寅在最前，黛玉在中間，薛蟠在最后。
“進(jìn)去之后，無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別松開手?！背右鷩诟?，“易宮里時空混亂，一旦走散，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知……知道了?！毖次站o黛玉的手，手心全是汗。
楚子寅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洞口。
沒有下墜感，沒有墜落感。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就完全變了。
不是地底洞穴，不是宮殿廢墟。
而是一片……星空。
浩瀚無垠的星空，無數(shù)星辰在頭頂旋轉(zhuǎn)、閃爍。他們腳下不是地面，而是一片透明的、像玻璃一樣的東西，下面也是星空，深不見底。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都是星空。
他們懸浮在宇宙中央。
“這是……”黛玉睜大眼睛。
“易宮內(nèi)部。”楚子寅說，“或者說，是易宮的‘表象’。易宮不是實體建筑，是《易經(jīng)》六十四卦具象化形成的空間。這里的一切，都是卦象的演化?！?/p>
他指向最近的一顆星。那顆星不是球體，而是一個旋轉(zhuǎn)的卦象：
“?”
乾卦。
再指向另一顆：
“?”
坤卦。
放眼望去，漫天星辰，全是卦象。六十四卦，周而復(fù)始，循環(huán)不息。有的在緩慢旋轉(zhuǎn)，有的在相互吸引排斥，有的在生滅變幻——乾卦變姤卦，姤卦變遁卦，遁卦變否卦……像一部永不停歇的宇宙電影。
“太……太壯觀了?！毖赐撕ε?，喃喃道。
確實壯觀。
但也危險。
楚子寅能感覺到，這里的每一顆“卦星”都蘊含著巨大的能量。乾卦至陽至剛，坤卦至陰至柔，離卦熾熱，坎卦寒冷……如果碰觸到不該碰的，瞬間就會灰飛煙滅。
“跟我走?！彼f，“別亂碰，也別亂看?！?/p>
他牽著兩人，在星空中穿行。腳下透明的“地面”其實不存在，他們能走，是因為楚子寅用自身靈力開辟了一條“路”——一條由需卦白光鋪成的小徑，窄得只容一人通過。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xiàn)了一座建筑。
不是宮殿，也不是樓閣，而是一座……觀星臺。
和棲霞山那座很像，和紫金山那座也很像，但更大，更古老。臺基是白玉砌的，臺階是黑玉鋪的，欄桿是青銅鑄的，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卦象和爻辭。
觀星臺上，站著三個人。
姬旦，姬姜，徐福。
三千年前的圣人，守宮人，蓬萊島主。
他們都在。
“你們來了。”姬旦轉(zhuǎn)身，面色平靜。
“師父。”楚子寅躬身。
“不必叫我?guī)煾?。”姬旦搖頭，“你我?guī)熗骄壏?，三年前就盡了。今日再見，是因果，是必然?！?/p>
姬姜走上前，目光落在黛玉身上：“林姑娘，又見面了。”
黛玉點頭：“姬姜姑娘。”
“該叫前輩了?！奔Ы⑿?，“我比你大三千歲呢。”
徐福沒說話，只是捋著胡子，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三位前輩在此等候，是為了……”楚子寅問。
“為了見證?！奔У┱f，“見證輪回的終結(jié)，見證你們的選擇，也見證……最終的答案?！?/p>
他指向觀星臺中央。
那里有一個巨大的太極圖，陰陽魚緩緩旋轉(zhuǎn)。但和尋常太極圖不同，這個太極圖的陰陽魚眼里，各有一個小型的八卦圖，也在旋轉(zhuǎn)，而且旋轉(zhuǎn)方向相反。
“這是‘逆太極’?！奔У┙忉專跋笳麝庩柲孓D(zhuǎn)，時空倒流。易宮最后一次開啟，就是因為它——三千年的輪回能量已經(jīng)積蓄到頂點，需要一次徹底的釋放和重置。”
“重置之后呢？”楚子寅問。
“重置之后，一切歸零。”姬姜輕聲說，“乾靈和坤靈的靈識會徹底消散，回歸天地。十世輪回的因果會全部了結(jié)。你們……會變成真正的凡人，擁有完整的一生，然后自然老去，自然死亡，進(jìn)入正常的輪回?！?/p>
她頓了頓：“當(dāng)然，前提是你們能通過三關(guān)。”
“三關(guān)……”楚子寅想起玉片上的話，“情關(guān)，死關(guān)，忘關(guān)?！?/p>
“對?！毙旄＝K于開口，“這三關(guān)，是易宮對你們的最后考驗。過了，得自由；不過，魂飛魄散?！?/p>
“怎么過？”
“第一關(guān)，情關(guān)?！奔У┱f，“就在這觀星臺上過。”
話音落，觀星臺四周的星空突然扭曲、旋轉(zhuǎn)，像被一只無形的手?jǐn)噭印Ｐ浅街匦屡帕薪M合，形成一幅幅畫面——
第一幅：伯邑考和蘇己在桃樹下私定終身，蘇妲己躲在樹后，眼中含淚。
第二幅：伯邑考被囚朝歌，蘇己冒死相救，蘇妲己暗中相助卻被誤解。
第三幅：伯邑考拒絕蘇妲己，蘇妲己絕望離去，墮入魔道。
第四幅：項羽和虞姬在垓下對飲，項羽高歌“力拔山兮氣蓋世”。
第五幅：虞姬自刎，項羽突圍，烏江自刎。
第六幅：李煜和小周后在汴京囚所，李煜寫下“春花秋月何時了”。
第七幅：小周后被宋太宗強(qiáng)占，李煜被毒酒賜死。
第八幅：楚子寅和林黛玉在金陵小院成親，對拜，相擁。
三千年的愛恨情仇，十世輪回的悲歡離合，全部呈現(xiàn)在眼前。
每一幅畫面都活靈活現(xiàn)，仿佛觸手可及。畫中人的喜怒哀樂，撲面而來，沖擊著觀看者的心神。
“情關(guān)的考驗是——”姬姜說，“你們要重新經(jīng)歷這十世輪回中最痛苦的時刻。不是旁觀，是親身經(jīng)歷。感受當(dāng)時的痛苦，感受當(dāng)時的絕望，感受當(dāng)時的……愛?！?/p>
她看向兩人：“而且，你們要做出選擇——在每一個關(guān)鍵節(jié)點，選擇不同的路?？纯慈绻貋硪淮危Y(jié)局會不會改變。”
楚子寅和黛玉對視一眼。
重新經(jīng)歷十世輪回的痛苦？
還要做出不同的選擇？
“如果我們選擇的路，導(dǎo)致輪回改變呢？”楚子寅問。
“那因果就會改變?！奔У┱f，“但改變因果的代價，是你們的靈識會承受雙倍的反噬?？赡軗尾坏降谌P(guān)，就會消散?！?/p>
風(fēng)險很大。
但……
“我們接受。”黛玉說。
楚子寅看向她。
“既然要了結(jié)，就徹底了結(jié)?！摈煊裎站o他的手，“把所有的痛，所有的遺憾，所有的‘如果’，都經(jīng)歷一遍。然后，放下?！?/p>
楚子寅點頭：“好?！?/p>
姬旦抬手，太極圖旋轉(zhuǎn)加速。
“那么，開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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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伯邑考與蘇己
楚子寅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桃林中。
桃花開得正盛，粉紅的花瓣如雨飄落。他低頭看自己——身穿周代貴族的玄色深衣，腰間佩玉，手中握著一卷竹簡。
他是伯邑考。
周文王的長子，西岐的世子。
“伯邑考哥哥！”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
他轉(zhuǎn)頭，看見一個少女跑過來。少女十五六歲年紀(jì)，身穿粉色衣裙，頭發(fā)用桃枝綰著，臉上笑容燦爛如陽光。
蘇己。
姜子牙的女兒，他指腹為婚的未婚妻。
“蘇己妹妹。”他微笑。
少女跑到他面前，仰頭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愛慕：“父親說下個月就來提親，你……你愿意娶我嗎？”
按照歷史，伯邑考該說：“愿意?！?/p>
然后他們會成親，會很幸福，直到紂王召伯邑考入朝歌，直到蘇妲己出現(xiàn)，直到一切崩塌。
但現(xiàn)在，楚子寅可以選擇。
說“愿意”，走歷史的老路。
或者說……
他沉默良久。
蘇己眼中的期待漸漸變成不安：“伯邑考哥哥？你……你不愿意嗎？”
“我……”楚子寅開口。
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響起：“他當(dāng)然不愿意。”
桃樹后，走出一個女子。
白衣，赤足，長發(fā)及腰，容顏絕美，但眼中充滿怨恨。
蘇妲己。
或者說，是三千年前，還未入宮、還未墮魔的蘇妲己。
“姐姐？”蘇己愣住。
蘇妲己不看她，只是盯著伯邑考：“你愛的是她，不是我。對嗎？”
按照歷史，伯邑考該說：“我只把你當(dāng)妹妹?！?/p>
然后蘇妲己會絕望，會離去，會墮入魔道。
但現(xiàn)在……
楚子寅看著蘇妲己，看著這個未來會禍國殃民、但此刻只是一個愛而不得的可憐女子。
他能說什么？
說實話，傷她，導(dǎo)致悲劇。
說謊話，騙她，也騙自己。
或者……
“我不知道。”他說。
兩個女子都愣住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愛?！背右^續(xù)說，“我知道我應(yīng)該愛蘇己，因為她是我的未婚妻，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也知道我不應(yīng)該愛你，妲己，因為你是她的姐姐，因為這不倫?！?/p>
他頓了頓：“但感情不是‘應(yīng)該’或‘不應(yīng)該’。它是真實的，無法控制的。所以我說，我不知道。”
這是歷史上伯邑考從未說過的話。
真實，但也殘酷。
蘇妲己眼中閃過復(fù)雜的光芒：“你……至少是誠實的?！?/p>
她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背右凶∷?/p>
蘇妲己停住，但沒有回頭。
“留下來。”楚子寅說，“留在西岐。不要入朝歌，不要見紂王，不要……走那條路。”
蘇妲己笑了，笑得凄涼：“留下來？看你和蘇己成親？看你們恩愛？那我寧愿走，寧愿墮入魔道，寧愿毀了一切。”
她走了。
消失在桃林深處。
蘇己看著他，眼淚掉下來：“伯邑考哥哥，你……你愛姐姐？”
楚子寅搖頭：“我不知道。但我至少知道，我不想傷害任何人?！?/p>
“可你已經(jīng)傷害了?！碧K己說，“你傷害了姐姐，也傷害了我?！?/p>
她也轉(zhuǎn)身跑了。
留下楚子寅一個人，站在桃林中，桃花落滿肩。
畫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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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項羽與虞姬
楚子寅發(fā)現(xiàn)自己坐在軍帳中。
身穿鎧甲，腰佩長劍，面前擺著酒壺。帳外，四面楚歌，聲聲凄切。
他是項羽。
西楚霸王，窮途末路。
“大王。”一個溫柔的聲音。
他轉(zhuǎn)頭，看見虞姬走進(jìn)來。她還是那么美，美得驚心動魄，但眼中滿是哀愁。
“虞姬?！彼惺?，“來，陪孤飲最后一杯酒?！?/p>
按照歷史，他們會對飲，虞姬會跳舞，然后自刎，項羽會突圍，最終烏江自刎。
但現(xiàn)在，楚子寅可以選擇。
他可以讓虞姬逃走，自己斷后。
或者……
“虞姬?！彼兆∷氖?，“你走吧?！?/p>
虞姬愣住：“大王？”
“趁現(xiàn)在還有機(jī)會，換上士兵的衣服，混出去?！背右f，“去江東，隱姓埋名，好好活下去?！?/p>
“那大王呢？”
“我？”楚子寅笑了，“我是項羽，西楚霸王。我可以死，但不能逃?！?/p>
“那臣妾也不逃。”虞姬搖頭，“大王在哪，臣妾就在哪。要死，一起死?！?/p>
按照歷史，項羽該感動，該與她共飲，然后看著她自刎。
但現(xiàn)在……
“不?！背右f，“我要你活?！?/p>
他站起來，拔出劍：“我掩護(hù)你，你走。這是命令。”
虞姬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美，很凄然。
“大王，你忘了。臣妾是虞姬，不是貪生怕死之輩?！?/p>
她也拔出劍，但劍尖對準(zhǔn)的，不是敵人，也不是自己。
而是楚子寅。
“如果大王執(zhí)意要臣妾活，那臣妾就先殺了大王，然后自殺。”她說，“這樣，我們就永遠(yuǎn)在一起了?！?/p>
楚子寅愣住。
他沒想到虞姬會這樣。
歷史上，虞姬溫柔，順從，為了不拖累項羽而自刎。
但也許，那只是史書的記載。
真實的虞姬，可能更剛烈，更決絕。
“放下劍。”他說。
“除非大王收回成命。”
兩人對峙。
帳外的楚歌聲越來越近，喊殺聲也越來越近。
沒有時間了。
“好?！背右罱K說，“我們一起走。突圍，去江東。如果能活，就隱姓埋名，做一對普通夫妻。如果不能……”
“如果不能，就一起死?！庇菁Ы拥?。
她放下劍，撲進(jìn)他懷里。
畫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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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世·李煜與小周后
楚子寅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間囚室里。
四面漏風(fēng)，寒冷刺骨。他穿著單薄的囚衣，面前擺著紙筆，紙上寫著：“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p>
他是李煜。
南唐后主，亡國之君。
“陛下?！币粋€虛弱的聲音。
他轉(zhuǎn)頭，看見小周后靠在墻上，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她的衣服被撕破了，露出青紫的傷痕。
按照歷史，李煜該痛苦，該憤怒，但無能為力，只能寫下哀怨的詞。然后小周后會越來越憔悴，最終在屈辱中死去。李煜會被毒酒賜死。
但現(xiàn)在……
“娥皇?！彼兴谋久?。
小周后抬眼看他，眼中沒有淚，只有死寂。
“陛下，臣妾……臟了。”
“不。”楚子寅走過去，抱住她，“你不臟。臟的是他們，是這個世道?！?/p>
“可是……”
“沒有可是?！背右f，“我們離開這里?！?/p>
“離開？怎么離開？這里是汴京，是宋太宗的皇宮，我們……”
“總有辦法?！背右f，“裝瘋，或者裝死。只要能出去，去哪里都好。江南，嶺南，甚至出海。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家?！?/p>
小周后看著他，眼中漸漸有了光。
“真的……可以嗎？”
“可以?！背右c頭，“大不了就是一死。但至少，我們要死在一起，死得有尊嚴(yán)?！?/p>
按照歷史，李煜懦弱，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承受。
但現(xiàn)在，楚子寅要反抗。
哪怕希望渺茫。
哪怕結(jié)局可能更慘。
但至少，他選擇了尊嚴(yán)，選擇了抗?fàn)帯?/p>
畫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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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世·楚子寅與林黛玉
楚子寅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小院里。
紅燈籠還掛著，喜字還貼著，桌上的茶還溫著。
他是楚子寅。
剛剛和林黛玉拜堂成親的楚子寅。
黛玉坐在床邊，穿著月白色的嫁衣，頭上簪著玉簪花，美得像從畫里走出來。
按照現(xiàn)實，他們會度過新婚之夜，會珍惜剩下的時光，會一起去朝歌，會面對易宮，會……
但現(xiàn)在，楚子寅可以選擇。
他可以選擇逃避，帶黛玉遠(yuǎn)走高飛，不去朝歌，不去易宮，不管什么輪回什么宿命。
或者……
“黛玉。”他走過去。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現(xiàn)在反悔了，不想去朝歌了，想帶你去一個沒人認(rèn)識我們的地方，隱姓埋名，過普通人的生活?！彼粗?，“你愿意嗎？”
黛玉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愿意。”
楚子寅愣住。
“因為那不是你?！摈煊裾f，“你不是會逃避的人。我也不是會逃避的人。該面對的總要面對，該了結(jié)的總要了結(jié)。如果逃了，就算活一百年，心里也會有個結(jié)，永遠(yuǎn)解不開。”
她握住他的手：“所以，子淵，不要問這種假設(shè)。我們要做的，是攜手面對，不是攜手逃避?！?/p>
楚子寅看著她，心中涌起巨大的感動。
這就是黛玉。
看似柔弱，實則堅韌。
看似多愁善感，實則通透清醒。
“好。”他說，“那我們就不逃。面對，了結(jié)，然后……真正地活?！?/p>
畫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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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臺·現(xiàn)實
楚子寅睜開眼。
他還站在觀星臺上，黛玉也站在他身邊。兩人都淚流滿面。
剛才的經(jīng)歷太真實了，真實到他們能感受到每一世的痛苦，每一世的掙扎，每一世的……愛。
“你們做出了不同的選擇?！奔У┱f，“但結(jié)局，并沒有改變?！?/p>
“什么意思？”楚子寅問。
姬姜揮手，星空中再次浮現(xiàn)畫面——
第一世：蘇妲己還是入了朝歌，還是墮入魔道。因為即使伯邑考說了不同的話，她的執(zhí)念還在，她的不甘還在。她還是會走上那條路。
第二世：項羽和虞姬突圍失敗，雙雙戰(zhàn)死。因為即使他們選擇了一起走，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根本沒有生路。
第三世：李煜和小周后裝瘋失敗，被宋太宗識破，死得更慘。因為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反抗只會帶來更殘酷的鎮(zhèn)壓。
第十世：即使他們逃了，不去朝歌，易宮還是會開啟，輪回還是會終結(jié)。因為這是天道，是必然，逃不掉。
“看到了嗎？”姬旦說，“無論你們怎么選擇，結(jié)局都是注定的。這就是‘命’?！?/p>
“那情關(guān)的意義是什么？”黛玉問，“既然結(jié)局不能改變，為什么還要我們重新經(jīng)歷？”
“為了讓你們明白一件事?！毙旄ｉ_口，“明白‘愛’的真諦。”
他走向兩人：“愛不是改變命運，不是扭轉(zhuǎn)因果。愛是在已知的命運中，選擇如何去愛，如何去活。是在注定要死的時候，選擇有尊嚴(yán)地死；是在注定要痛的時候，選擇勇敢地痛；是在注定要分離的時候，選擇好好告別。”
他頓了頓：“伯邑考改變不了蘇妲己的執(zhí)念，但他可以選擇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感情。項羽改變不了垓下之圍，但他可以選擇和虞姬一起戰(zhàn)斗到死。李煜改變不了亡國的命運，但他可以選擇維護(hù)最后的尊嚴(yán)。而你們——”
他看向楚子寅和黛玉：“你們改變不了輪回終結(jié)的結(jié)局，但你們可以選擇如何度過最后的時光。是怨天尤人，還是珍惜當(dāng)下；是恐懼逃避，還是坦然面對?！?/p>
星空安靜下來。
所有的畫面都消失了。
只剩下六十四卦星辰，在緩緩旋轉(zhuǎn)。
楚子寅和黛玉對視。
他們懂了。
情關(guān)的考驗，不是讓他們改變歷史，而是讓他們明白：愛，就是在不可改變的命運中，做出不后悔的選擇。
“我們……通過了嗎？”楚子寅問。
“通過了?！奔Уc頭，“第一關(guān)，情關(guān)，過。你們明白了愛的真諦?！?/p>
他指向太極圖：“現(xiàn)在，是第二關(guān)——死關(guān)?！?/p>
太極圖的陰陽魚停止旋轉(zhuǎn)。
然后，緩緩分開。
陰陽魚眼處的八卦圖也分離，飄浮到空中，形成一個通道。
通道那頭，是一片黑暗。
絕對的，純粹的，連星光都沒有的黑暗。
“死關(guān)是什么？”薛蟠終于忍不住開口——他剛才一直不敢說話，生怕打擾。
“死關(guān)是……”姬姜看向他，“面對死亡。真正的死亡。不是輪回，不是轉(zhuǎn)世，是徹底的，永恒的，虛無。”
她看向楚子寅和黛玉：“你們要進(jìn)入那片黑暗，體驗死亡。如果能在死亡中保持本心，不迷失，不恐懼，就能回來。如果不能……”
“如果不能，就真的死了？”黛玉問。
“比死更糟?！毙旄Ｕf，“是‘無’。沒有意識，沒有存在，什么都沒有。就像從未出生過一樣?！?/p>
楚子寅握緊黛玉的手。
“我們一起?！?/p>
“嗯?！?/p>
兩人走向通道。
走到邊緣時，楚子寅回頭看向薛蟠：“薛公子，如果我們回不來……”
“別說喪氣話！”薛蟠眼圈紅了，“你們一定要回來！我……我還等著你們帶我回金陵呢！”
楚子寅笑了：“好。”
然后他轉(zhuǎn)身，和黛玉一起，踏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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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關(guān)·虛無之境
沒有光。
沒有聲音。
沒有觸感。
甚至沒有“自己”的感覺。
楚子寅感覺不到身體，感覺不到思想，感覺不到存在。他像一粒塵埃，漂浮在絕對的虛空中。沒有過去，沒有現(xiàn)在，沒有未來。什么都沒有。
這就是死亡嗎？
不，死亡還有“死”這個概念。
這里連“死”都沒有。
只有“無”。
絕對的“無”。
時間失去了意義?？赡苁且凰?，可能是一萬年。他“存在”著，但又不“存在”。他“思考”著，但又不“思考”。
他開始遺忘。
忘記自己是誰。
忘記為什么在這里。
忘記……黛玉。
黛玉？
這個名字有點熟悉。
是誰？
一個女子。穿月白色衣服，簪玉簪花，會剪窗花，會寫詩，會……
會什么？
想不起來了。
她的臉也模糊了。
只剩下一個輪廓，一個感覺。
溫暖的感覺。
像春天的陽光，像冬天的炭火，像……愛。
對，愛。
他愛她。
她愛他。
他們約定要一起面對，一起了結(jié)，一起……
一起什么？
忘了。
但那份愛還在。
即使忘記了一切，那份愛還在。
像黑暗中唯一的光，像虛無中唯一的實。
他抓住那道光。
用盡所有的“存在”，所有的“意識”，所有的“記憶”，抓住那道光。
光很弱，但很暖。
暖得讓他想起——
想起小院里晾曬的月白綢。
想起廟會上分食的糖蝴蝶。
想起洞房夜對拜時的頭碰頭。
想起她說：“不愿意逃?！?/p>
想起她說：“只要和你在一起?！?/p>
光越來越亮。
漸漸地，他“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一個存在。
就在附近。
也在黑暗中掙扎，也在抓住那道光。
是黛玉。
他“喊”不出聲，但能“想”過去：“黛玉！”
“想”波傳遞過去。
那邊傳來回應(yīng)：“子淵！”
兩個“想”波在虛無中相遇，糾纏，融合。
像兩條瀕死的魚，相濡以沫。
然后，光炸開了。
不是爆炸，是誕生。
從虛無中，誕生出“有”。
從黑暗中，誕生出“光”。
從死亡中，誕生出“生”。
他們“看見”了彼此。
不是用眼睛，是用靈魂。
黛玉的靈魂是銀白色的，像月光。
楚子寅的靈魂是金黃色的，像陽光。
兩個靈魂相擁，旋轉(zhuǎn)，形成一個小的太極圖。
陰陽相生，光暗交替。
死關(guān)，破了。
不是因為他們不怕死。
是因為即使面對死亡，他們也沒有放棄彼此的愛。
愛，比死亡更強(qiáng)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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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臺·現(xiàn)實
楚子寅和黛玉睜開眼。
他們還站在通道邊緣，手拉著手，好像從未離開過。
但他們的眼神變了。
變得更滄桑，更深邃，也更……通透。
像是死過一次，又重生的人。
“歡迎回來。”姬旦說。
“我們……去了多久？”楚子寅問。
“一瞬，也是一世。”姬姜微笑，“死關(guān)里沒有時間。但你們回來了，這最重要?！?/p>
薛蟠沖過來，抱住他們：“太好了！你們回來了！我還以為……還以為……”
他哭得稀里嘩啦。
楚子寅拍拍他的背：“沒事了?！?/p>
“第二關(guān)，死關(guān)，過?！毙旄Ｐ迹澳銈冊谒劳鲋斜３至吮拘?，沒有迷失?！?/p>
他看向太極圖：“現(xiàn)在，是最后一關(guān)——忘關(guān)?！?/p>
太極圖重新合攏。
但這一次，它開始縮小，越來越小，最后變成巴掌大小，懸浮在空中。
“忘關(guān)是什么？”黛玉問。
“忘關(guān)是……”姬旦頓了頓，“遺忘。忘掉一切——忘掉十世輪回，忘掉愛恨情仇，忘掉你們是誰，忘掉彼此?！?/p>
他指向那個小太極圖：“進(jìn)入這個太極圖，你們的所有記憶都會被洗去。出來時，你們會變成兩個完全陌生的人。沒有前世的羈絆，沒有今生的緣分，就是兩個普通的，剛剛誕生的靈魂?！?/p>
“然后呢？”楚子寅聲音發(fā)緊。
“然后，你們會相遇?！奔Ыf，“在太極圖里，你們會‘出生’，會‘成長’，會‘相遇’。如果即使忘記了所有，你們還能再次愛上彼此，那么忘關(guān)就過了。如果不能……”
“如果不能，就永遠(yuǎn)忘記？”黛玉問。
“不是忘記，是‘從未有過’?！毙旄Ｕf，“你們的記憶會被永久抹除，連‘遺忘’這個概念都不會有。你們會以全新的身份活下去，但永遠(yuǎn)不會知道，曾經(jīng)有一個人，你們愛了十世。”
殘酷。
太殘酷了。
比死關(guān)更殘酷。
死亡只是終結(jié)，遺忘卻是……從未存在。
“可以選擇不過這一關(guān)嗎？”薛蟠問，“他們都過了兩關(guān)了，已經(jīng)很厲害了……”
“不行?！奔Уu頭，“三關(guān)必須全部通過，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少一關(guān)都不行?！?/p>
楚子寅和黛玉對視。
他們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懼。
不是怕死。
是怕忘記。
怕忘記那些珍貴的回憶，怕忘記那些刻骨的愛，怕忘記……彼此。
“如果我們不過，會怎樣？”楚子寅問。
“不過，就停留在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姬旦說，“靈識會慢慢消散，大概還能活三年。三年后，魂飛魄散，永不超生。但至少，你們會記得彼此，記得這三千年的所有?！?/p>
“那過了呢？”
“過了，你們會變成真正的凡人?！奔Ыf，“擁有完整的壽命，正常的輪回。但代價是……忘記過去的一切，從零開始?！?/p>
她頓了頓：“而且，即使你們再次相愛，那份愛也不會再有前世的印記。就是普通的，這一世的愛。十世輪回的羈絆，三千年的糾纏，全部歸零?！?/p>
兩難的選擇。
要記憶，但短暫。
要永恒，但遺忘。
“我們……”黛玉看向楚子寅。
楚子寅也在看她。
兩人都沒有說話。
但眼神已經(jīng)交流了一切。
他們不怕死。
但他們怕忘記。
怕忘記那些在桃樹下的誓言，怕忘記那些在軍帳中的決絕，怕忘記那些在囚室里的相擁，怕忘記那些在小院里的平淡幸福。
可是……
如果不過這一關(guān)，他們就只有三年。
三年后，魂飛魄散，連來世都沒有。
而如果過了，他們雖然會忘記，但至少還有未來。還有機(jī)會，重新創(chuàng)造記憶，重新相愛，重新……
“子淵。”黛玉輕聲說，“你記得我們寫的那本書嗎？”
“記得?！?/p>
“最后一句話是什么？”
楚子寅想了想：“‘此卷終，但故事未完。因愛未完，故夢未醒。幾回魂夢與君同，猶恐相逢是夢中?！?/p>
“對。”黛玉微笑，“故事未完。所以，我們不能讓它在這里結(jié)束?！?/p>
她握緊他的手：“即使忘記了，也沒關(guān)系。只要我們還活著，只要還能相遇，故事就可以重新開始。哪怕是從第一頁重新寫，哪怕是從第一行重新讀。只要……還是我們?！?/p>
楚子寅看著她，眼中泛起淚光。
“你不怕……忘記之后，我不再愛你？”
“不怕?！摈煊駬u頭，“因為我相信，即使忘記了一切，我的靈魂還是會認(rèn)出你的靈魂。就像在死關(guān)里那樣，即使在絕對的虛無中，我還是能找到你?！?/p>
她頓了頓：“而且，如果真的忘記了，真的不愛了，那也沒關(guān)系。至少你活著，好好地活著。這就夠了?！?/p>
楚子寅的眼淚掉下來。
他抱住她：“好。那我們過?！?/p>
“過?！?/p>
兩人相擁。
然后，一起走向那個小太極圖。
走到邊緣時，楚子寅回頭，看向姬旦：“師父，最后一個問題?！?/p>
“問?！?/p>
“比干的問題——愛為何物？您有答案了嗎？”
姬旦沉默良久。
然后他說：“愛是……明知會痛，還是要愛。明知會忘，還是要記。明知會死，還是要活。明知結(jié)局可能不好，還是要開始?！?/p>
他頓了頓：“愛沒有答案，愛本身就是答案。”
楚子寅笑了。
“謝謝?！?/p>
然后他和黛玉一起，踏入太極圖。
太極圖旋轉(zhuǎn)，縮小，最后化作一個光點，消失在空中。
觀星臺上，只剩下姬旦、姬姜、徐福，和目瞪口呆的薛蟠。
“他們……能成功嗎？”薛蟠問。
“不知道?！奔У┱f，“但至少，他們選擇了相信?！?/p>
“相信什么？”
“相信愛?！奔Ыp聲說，“即使忘記一切，愛還在?！?/p>
星空浩瀚。
六十四卦星辰還在旋轉(zhuǎn)。
易宮還在運轉(zhuǎn)。
輪回，即將終結(jié)。
而那兩個踏入忘關(guān)的人，他們的故事——
是結(jié)束，也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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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終
（字?jǐn)?shù)：約15,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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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比之自內(nèi)·貞吉
太極圖內(nèi)·無何有之鄉(xiāng)
沒有時間，沒有空間，甚至沒有“存在”的概念。
楚子寅和黛玉的意識像兩滴水，滴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意識海洋。他們在下沉，在擴(kuò)散，在消融。記憶像沙堡，被潮水一點點沖垮、抹平。
第一世，伯邑考和蘇己在桃林相遇，桃花如雨……淡去。
第二世，項羽和虞姬在垓下對飲，四面楚歌……淡去。
第三世，李煜和小周后在囚室相擁，春花秋月……淡去。
……
第十世，楚子寅和林黛玉在小院成親，紅燭搖曳……淡去。
所有的愛，所有的恨，所有的悲歡離合，所有的刻骨銘心，都在褪色，都在消散。
最后，連“楚子寅”和“林黛玉”這兩個名字都模糊了。
他們變成了兩個純粹的意識體。
沒有記憶，沒有身份，沒有過去。
只有最本質(zhì)的“存在”。
然后，新的“存在”開始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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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十年·金陵
春三月，草長鶯飛。
賈府已經(jīng)不復(fù)當(dāng)年的繁華。三年前，賈政因貪墨案被革職查辦，賈赦又牽扯進(jìn)一樁人命官司，賈家被抄家，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曾經(jīng)鐘鳴鼎食的國公府，如今只剩一座空宅，門前貼著封條，墻頭長滿荒草。
只有一個人還偶爾來這里看看。
妙玉。
她還是那身灰色僧袍，還是蒙著面紗，手持念珠，站在賈府門前，看著那斑駁的匾額，久久不語。
“師父，該回去了?！鄙砗蟮男∧峁幂p聲提醒。
妙玉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走過兩條街，來到一處僻靜的小院。小院很簡樸，但收拾得干凈整潔，墻角的桃花開得正盛，粉紅的花瓣落了一地。
院門開著，一個年輕男子正在院子里晾曬藥材。
男子約莫二十出頭，身穿青布長衫，面容清俊，氣質(zhì)溫潤。他低著頭，仔細(xì)地把草藥鋪在竹匾上，動作輕柔，像在對待什么珍貴的寶貝。
“楚大夫?！泵钣裨陂T口站定。
男子抬頭，看見她，微笑：“妙玉師父，您來了?！?/p>
他叫楚明，是金陵城新開醫(yī)館的大夫。三年前來到金陵，醫(yī)術(shù)高超，尤其擅長調(diào)理婦科和心疾，很快就在城里有了名氣。人又溫和，收費又公道，窮人來診病，常常不收診金還送藥，所以很受百姓愛戴。
只是沒人知道他的來歷。
他自稱是江南人士，父母早亡，四處游學(xué)行醫(yī)，最后定居金陵。但有人問起具體是江南哪里，他又說不清。好像記憶有些模糊，只記得大概。
“林姑娘今天怎么樣？”妙玉問。
“好些了?！背髡f，“剛喝了藥，在屋里休息?！?/p>
他引妙玉進(jìn)屋。
屋里陳設(shè)簡單，一桌兩椅，一床一柜。床上靠坐著一位年輕女子，正在看書。女子十八九歲年紀(jì)，身穿淡紫色衣裙，面容清麗絕倫，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帶著病弱的嬌柔。
她姓林，單名一個“霂”字，是楚明一年前在秦淮河邊救下的。
當(dāng)時她昏倒在河邊，渾身濕透，高燒不退。楚明把她帶回醫(yī)館，悉心救治，三天三夜才救回來。但她醒來后，什么都不記得了——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從哪里來，不記得為什么昏倒在河邊。
楚明收留了她，給她取名“林霂”，取“霂雨霏霏”之意，因為她醒來那天，正好下著小雨。
“妙玉師父?！绷蛛幏畔聲?，要起身。
“別動。”妙玉按住她，“躺著就好?！?/p>
她在床邊坐下，給林霂把脈。把了一會兒，點頭：“脈象平穩(wěn)多了。楚大夫的方子果然有效。”
楚明微笑：“是林姑娘自己身體底子好?！?/p>
林霂臉微紅：“是楚大哥醫(yī)術(shù)高明。”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迅速分開。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帶著甜意的氛圍。
妙玉看在眼里，心中嘆息。
三年了。
易宮一別，已經(jīng)三年。
楚子寅和林黛玉——現(xiàn)在叫楚明和林霂——在太極圖中經(jīng)歷了忘關(guān)，洗去了所有記憶，以全新的身份“重生”。
他們不記得彼此，不記得前世，不記得那三千年的糾纏。
但命運還是讓他們相遇了。
在金陵，在這座他們曾經(jīng)生活過、愛過、痛過的城市。
只是這一次，他們的身份變了。
楚明是個大夫，林霂是個失憶的女子。
他們的相遇，平淡而自然——醫(yī)者救死扶傷，患者感恩戴德。然后，在日復(fù)一日的相處中，產(chǎn)生了感情。
純粹的這一世的感情。
沒有前世的羈絆，沒有宿命的沉重。
就是普通的，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相遇，相知，相愛。
但妙玉知道，這“普通”背后，是三千年的因果，是十世輪回的積累，是易宮三關(guān)的考驗。
他們通過了。
忘關(guān)真的讓他們忘記了。
但也真的，讓他們再次相愛了。
“楚大夫，”妙玉起身，“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
楚明點頭，跟著妙玉走到院子里。
桃花樹下，花瓣紛飛。
“楚大夫，你對林姑娘……是什么心思？”妙玉直截了當(dāng)。
楚明愣了一下，臉有些紅：“我……我對林姑娘……”
“喜歡她，是嗎？”
楚明沉默片刻，點頭：“是。我喜歡她。想照顧她一輩子?！?/p>
“即使她可能永遠(yuǎn)想不起過去？即使她身體不好，可能需要你照顧一生？”
“即使如此?！背鲌远ǖ卣f，“我喜歡的是現(xiàn)在的她，不是過去的她。她身體不好，我就好好給她調(diào)理。她想不起過去，我就和她創(chuàng)造新的記憶。只要她愿意，我愿意照顧她一輩子?！?/p>
妙玉看著他，面紗下的眼中閃過欣慰。
“那如果……有一天，她的過去找來了呢？如果她其實有顯赫的身世，有復(fù)雜的過往，甚至有……婚約呢？”
楚明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fù)平靜：“那也要看她自己的選擇。如果她想回去，我尊重她。如果她想留下，我就保護(hù)她?！?/p>
他頓了頓：“而且，我覺得……林姑娘沒有婚約。如果有，她昏迷時身上應(yīng)該有信物，或者有人來尋。但一年了，沒有任何人來找她。她就像……憑空出現(xiàn)的一樣?！?/p>
妙玉心中一動。
確實。
林霂就像憑空出現(xiàn)的。
因為她的“過去”，在太極圖里被洗掉了。
她的“身份”，是全新的。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向她表明心意？”妙玉問。
楚明臉更紅了：“我……我想等她身體再好一些。而且，我現(xiàn)在只是個窮大夫，給不了她富足的生活……”
“她不在乎那些。”妙玉說，“她在乎的，是你的心。”
楚明點頭：“我知道。所以……下個月，等她生辰那天，我想……”
“想求婚？”
“嗯?！背髀曇艉茌p，但很堅定。
妙玉笑了。
雖然蒙著面紗，但能感覺到她在笑。
“好。我支持你?！?/p>
“謝謝妙玉師父?！?/p>
兩人回到屋里，林霂已經(jīng)下了床，正在窗邊看桃花。
“楚大哥，你看，桃花開得多好?！彼仡^，笑容燦爛。
楚明看著她，心中涌起巨大的溫柔。
“是啊，很好。”
就像你一樣。
他在心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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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林霂生辰
楚明特意關(guān)了醫(yī)館一天。
他起了個大早，去集市買最新鮮的食材：活魚，嫩筍，香菇，豆腐。又去花店買了一束桃花——不是折枝，是連盆買的，小小的一盆，開得正盛。
回到小院，他開始忙活。
殺魚，切筍，泡香菇，磨豆腐。他廚藝不算好，但很用心，每道菜都做得仔細(xì)。
林霂想來幫忙，被他趕出廚房：“今天是壽星，不許動手。”
林霂只好在院子里坐著，看著那盆桃花發(fā)呆。
她其實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生辰。楚明問她，她說不記得。楚明就說：“那就把今天當(dāng)作你的生辰。四月十五，桃花開得最好的時候，配你?！?/p>
她心里暖暖的。
這一年來，楚明對她無微不至。治病，調(diào)養(yǎng)，教她認(rèn)字讀書，帶她逛廟會看燈。她身體漸漸好起來，臉色紅潤了，精神也好了。更重要的是，心里有了依靠，有了歸屬感。
她喜歡楚明。
很喜歡。
喜歡他溫潤的氣質(zhì)，喜歡他專注的眼神，喜歡他對自己溫柔的笑。
但她不敢說。
因為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一個失憶的女子，來歷不明，身無分文，還體弱多病。而他是個受人尊敬的大夫，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她怕拖累他。
“想什么呢？”楚明端著菜出來。
四菜一湯：清蒸魚，油燜筍，香菇豆腐，炒青菜，還有一盆魚頭豆腐湯。簡單，但色香味俱全。
“沒……沒什么。”林霂臉紅了。
兩人對坐而食。
楚明不停給她夾菜：“多吃點，你太瘦了。”
林霂低頭吃，心里甜絲絲的。
吃完飯，楚明收拾碗筷，林霂要幫忙，又被他按回椅子上：“今天你最大，坐著?！?/p>
收拾妥當(dāng)，楚明坐到她對面。
“林姑娘?！?/p>
“嗯？”
“我……我有話想對你說?！?/p>
林霂心跳加速，手指絞著衣角：“你說。”
楚明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打開，里面是一支玉簪。
不是名貴的玉，就是普通的青玉，但雕工精致，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桃花。
“這個……送給你。”楚明說，“生辰快樂。”
林霂接過，眼眶紅了：“很漂亮……謝謝楚大哥。”
“還有……”楚明深吸一口氣，“林姑娘，我……我喜歡你。想……想娶你為妻。你……愿意嗎？”
他說得結(jié)結(jié)巴巴，臉漲得通紅。
但眼神很真誠，很堅定。
林霂的眼淚掉下來。
“我愿意?！彼f，“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記得，身體又不好，會拖累你……”
“不會?！背魑兆∷氖?，“你就是你，不需要記得什么。身體不好，我就慢慢給你調(diào)養(yǎng)。我不在乎你的過去，只在乎我們的未來。”
他頓了頓：“而且，我覺得……我們好像早就認(rèn)識。第一次見到你時，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好像我們已經(jīng)認(rèn)識很久很久了?！?/p>
林霂也有這種感覺。
第一次醒來，看見楚明時，雖然不記得他是誰，但心里有種奇異的安定感。好像這個人，是她等了很久的人。
“我也有這種感覺?！彼p聲說。
“那……”楚明看著她，“你愿意嫁給我嗎？做我的妻子，和我一起，過平凡但幸福的日子？”
林霂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但她笑了。
笑得像桃花盛開。
“愿意。”
楚明也笑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單膝跪下——不是西方的求婚姿勢，是古代最鄭重的禮節(jié)。
“我，楚明，今日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負(fù)林霂，愛她，護(hù)她，敬她，與她白頭偕老，生死與共。天地為證，日月為鑒。”
林霂也跪下，握住他的手：“我，林霂，今日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負(fù)楚明，愛他，信他，隨他，與他風(fēng)雨同舟，不離不棄。”
兩人對視，眼中只有彼此。
窗外，桃花紛飛。
像一場粉紅色的雪。
見證著這場沒有前世記憶，但依然刻骨銘心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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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大婚
楚明和林霂的婚禮很簡單。
沒有大擺宴席，沒有八抬大轎。只是在醫(yī)館門口貼了個喜字，請了幾個相熟的鄰居和病人，在院子里擺了兩桌酒席。
妙玉來了，做證婚人。
薛蟠也來了——他現(xiàn)在是薛家的當(dāng)家人。薛姨媽一年前病逝了，薛蟠痛定思痛，收心養(yǎng)性，把薛家的生意重新打理起來。雖然不復(fù)當(dāng)年盛況，但也算小康。
他聽說楚大夫要娶親，特意來賀喜。見到新娘子時，他愣了一下——總覺得這個林姑娘很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但想不起來。
可能是在夢里吧。
他甩甩頭，不去多想，送上賀禮：一對金鐲子，一匹上好的綢緞。
“楚大夫，林姑娘，恭喜恭喜！”他舉杯，“祝你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楚明和林霂道謝，敬酒。
酒過三巡，薛蟠喝高了，拉著楚明說悄悄話：“楚大夫，我跟你說，我最近老做夢……夢見我穿著龍袍，坐在龍椅上，下面跪了一群人……你說怪不怪？”
楚明笑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薛公子可能是想當(dāng)官了?！?/p>
“不是不是?！毖磽u頭，“那夢特別真……而且我還夢見一個很美的女人，叫我‘郊兒’……對了，我還夢見你！”
“夢見我？”
“嗯?！毖袋c頭，“夢見你穿著古裝，和另一個長得跟你很像的人打架……打得可厲害了，天昏地暗的……”
楚明心中一動。
他最近也老做夢。
夢見自己站在星空下，和一個女子手拉手，面對一片黑暗。
夢見桃花林，夢見軍帳，夢見囚室。
夢見一個叫“子淵”的名字。
但他沒跟任何人說。
包括林霂。
“夢而已，別多想?！彼呐难吹募?，“喝酒。”
“對，喝酒！”
婚禮繼續(xù)。
熱鬧，溫馨。
夜深了，賓客散去。
楚明和林霂回到新房——其實就是楚明的臥房，重新布置了一下，掛了紅帳，點了紅燭。
兩人坐在床邊，都有些緊張。
“楚大哥……”
“嗯？”
“我……我有點怕。”
楚明握住她的手：“怕什么？”
“怕這一切是夢?！绷蛛庉p聲說，“怕醒來，發(fā)現(xiàn)你不在，發(fā)現(xiàn)這一切都是假的?！?/p>
楚明心中一痛。
他也有這種感覺。
總覺得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實。
好像曾經(jīng)失去過什么，曾經(jīng)痛過什么，所以現(xiàn)在特別珍惜，特別害怕失去。
“不是夢?！彼ё∷拔以?，永遠(yuǎn)在?！?/p>
林霂靠在他懷里，聽著他的心跳，漸漸安心。
紅燭搖曳。
帳影晃動。
這一夜，是他們這一世的洞房花燭。
沒有前世的記憶，但愛，依然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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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承平十三年春
醫(yī)館的生意越來越好。
楚明又請了一個伙計，一個學(xué)徒。林霂的身體也完全好了，臉色紅潤，精神飽滿。她跟著楚明學(xué)醫(yī)，認(rèn)藥，抓方，很快就能獨當(dāng)一面。病人來診病，常常點名要“林大夫”。
他們還在院子里種了葡萄架，夏天在架下乘涼；挖了一口井，井邊種了茉莉；養(yǎng)了一只貓，是只橘貓，胖乎乎的，整天在院子里曬太陽。
平凡，但幸福。
只是楚明還是會做夢。
夢越來越清晰。
他夢見自己叫“楚子寅”，夢見一個叫“黛玉”的女子，夢見一座叫“易宮”的地方，夢見三關(guān)，夢見……
每次夢醒，他都一身冷汗。
林霂問他怎么了，他說沒事，只是噩夢。
但他心里有個疑問：那些夢，真的只是夢嗎？
這天，妙玉來了。
三年過去，她還是老樣子，僧袍，面紗，念珠。
“楚大夫，林大夫，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們?！彼f。
兩人請她坐下，泡了茶。
“是關(guān)于你們的過去?！泵钣裾f。
楚明和林霂對視一眼。
“你們……想知道嗎？”妙玉問。
楚明沉默。
林霂也沉默。
想知道嗎？
想知道自己是誰，從哪里來，有什么樣的過去？
但知道了，又會怎樣？
現(xiàn)在的幸福，會不會被打破？
“如果知道了，我們會……分開嗎？”林霂問，聲音發(fā)顫。
妙玉搖頭：“不會。無論過去是什么，都不會影響你們的現(xiàn)在。因為你們已經(jīng)通過了考驗，得到了自由。過去只是過去，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p>
她頓了頓：“但我必須告訴你們，因為……這是承諾。對某些人的承諾?！?/p>
“誰？”
“一些……關(guān)心你們的人?！泵钣裾f，“他們讓我在合適的時候，告訴你們真相?，F(xiàn)在，我覺得是時候了?！?/p>
她從懷中取出兩枚玉佩。
正是楚子寅和林黛玉當(dāng)年戴的那對玉佩。
只是現(xiàn)在，玉佩是完整的，沒有裂縫，溫潤通透。
“這是你們的玉佩?！泵钣裾f，“戴上它們，你們會想起一切?！?/p>
楚明接過玉佩。
觸手的瞬間，一股暖流涌入體內(nèi)。
無數(shù)的畫面，無數(shù)的聲音，無數(shù)的情感，像決堤的洪水，沖進(jìn)腦海。
三千年前，桃林，伯邑考，蘇己，蘇妲己……
兩千年前，垓下，項羽，虞姬……
一千年前，汴京，李煜，小周后……
三年前，金陵，楚子寅，林黛玉，易宮，三關(guān)……
他全想起來了。
他是楚子寅。
是乾靈的轉(zhuǎn)世。
是經(jīng)歷了十世輪回，通過了易宮三關(guān)，最終選擇遺忘，獲得新生的人。
他看向林霂。
林霂也戴上了玉佩。
她也想起來了。
她是林黛玉。
是坤靈的轉(zhuǎn)世。
是那個在賈府長大的孤女，是那個愛上楚子寅的女子，是那個愿意為他付出一切的人。
兩人對視。
眼中是震驚，是恍然，是……淚。
“我們……”楚子寅開口，聲音沙啞。
“想起來了?！摈煊顸c頭，眼淚滑落。
妙玉起身：“你們慢慢聊。我出去走走?！?/p>
她離開，輕輕帶上門。
屋里，只剩下兩人。
長久的沉默。
“你……你還愛我嗎？”楚子寅問，“在忘記了所有，又重新想起之后？”
黛玉看著他，笑了：“愛。從未停止?！?/p>
“即使……即使我讓你痛苦了十世？”
“那些痛苦，也是愛的一部分?！摈煊裎兆∷氖?，“而且這一世，我們很快樂。這就夠了?！?/p>
楚子寅抱住她，抱得很緊。
“對不起……讓你等了那么久……”
“不用說對不起?！摈煊裨谒麘牙飺u頭，“等你是我的選擇，愛你也是我的選擇。而且，我們等到了，不是嗎？”
“嗯，等到了?！?/p>
這一世，平凡但幸福。
沒有宿命，沒有詛咒，沒有輪回。
只有兩個相愛的人，過著簡單的日子。
這就是他們用三千年換來的。
自由。
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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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小院
兩人坐在葡萄架下，看星星。
像三年前一樣，像無數(shù)個前世一樣。
只是這一次，心情完全不同。
沒有恐懼，沒有不安，沒有對未來的擔(dān)憂。
只有平靜，滿足，感恩。
“子淵?！?/p>
“嗯？”
“你還記得比干的問題嗎？”
“記得。愛為何物?！?/p>
“你有答案了嗎？”
楚子寅想了想：“我的答案是——愛是選擇。選擇在三千年的痛苦中，依然相愛。選擇在注定要忘的時候，依然相信。選擇在得到自由后，依然珍惜?！?/p>
他頓了頓：“愛不是答案，愛是問題。而我們的選擇，就是回答。”
黛玉笑了：“很好的回答。”
她靠在他肩上：“那……我們還要繼續(xù)寫那本書嗎？”
“寫。但不再寫前世，寫今生。”楚子寅說，“寫我們怎么開醫(yī)館，怎么種葡萄，怎么養(yǎng)貓，怎么過平凡但幸福的日子?！?/p>
“好?！摈煊顸c頭，“書名還叫《幾回魂夢與君同》?！?/p>
“嗯?！?/p>
星空下，兩人相擁。
遠(yuǎn)處，妙玉站在巷口，看著他們，面紗下的嘴角揚起微笑。
她轉(zhuǎn)身，消失在夜色中。
任務(wù)完成了。
該去復(fù)命了。
至于復(fù)命給誰……
也許給姬旦，也許給姬姜，也許給徐福。
也許給那只黑色的鷹。
也許給這天地，給這輪回，給這三千年的因果。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兩個人，終于可以好好生活了。
不再有魂夢。
只有真實的，觸手可及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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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三年又三年
又是三年過去。
楚子寅和黛玉的醫(yī)館成了金陵城最有名的醫(yī)館。他們收了很多學(xué)徒，教他們醫(yī)術(shù)，也教他們做人的道理。
薛蟠娶了妻，是王家的一個遠(yuǎn)房表妹，人很好，把薛蟠管得服服帖帖。薛家的生意也步入正軌。
賈府還是空著，但聽說朝廷要發(fā)還宅邸，賈家的后人可能會回來。不過那都是后話了。
這天，楚子寅和黛玉去棲霞山采藥。
走到半山腰，看見一座道觀——白云觀。
觀門緊閉，已經(jīng)荒廢很久了。
楚子寅站在觀前，看了很久。
“想進(jìn)去看看嗎？”黛玉問。
楚子寅搖頭：“不用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p>
他們繼續(xù)上山。
走到山頂，看見一座觀星臺。
不是易宮里的那座，是真實存在的，棲霞山上的觀星臺。
臺基還在，但石階已經(jīng)斑駁，欄桿也生銹了。
楚子寅走上觀星臺，站在中央。
風(fēng)吹過，衣袂飄飄。
他抬頭看天。
天空很藍(lán)，云很白。
一只黑色的鷹飛過，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后飛走了。
楚子寅看著那只鷹，心中涌起一種熟悉的感覺。
但他沒多想。
也許只是巧合。
“子淵，你看！”黛玉指著遠(yuǎn)處。
遠(yuǎn)處，金陵城盡收眼底。秦淮河如帶，屋舍如棋，人來人往，煙火人間。
“真美?！彼f。
“嗯?！背右兆∷氖?，“因為有你在，所以美。”
兩人相視一笑。
下山時，楚子寅突然說：“黛玉，我有一個問題?！?/p>
“什么？”
“如果……如果有來生，你還會找我嗎？”
黛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不會?！?/p>
楚子寅也笑了：“為什么？”
“因為來生是來生，今生是今生?！摈煊裾f，“我們要做的，是把今生過好。至于來生……如果真有，那就到時候再說。但現(xiàn)在，我只想好好愛你，好好生活?！?/p>
她頓了頓：“而且，我相信，即使有來生，即使我們忘記了彼此，我們也一定會再次相遇，再次相愛。因為有些緣分，是刻在靈魂里的，忘不掉，也斷不了?！?/p>
楚子寅點頭：“對。”
他握緊她的手：“那我們就好好過今生。把每一天，都當(dāng)成最后一天來珍惜?！?/p>
“嗯?！?/p>
夕陽西下，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手拉手，慢慢下山。
走向那個屬于他們的小院。
走向那個平凡但幸福的未來。
幾回魂夢與君同。
但這一次，不再是夢。
是真實的，觸手可及的，
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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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