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1號口
文/冷冰潔
第三集
沈言望著楚月從十字路口緩步走來，手機貼在耳邊，湖藍色的長裙被風(fēng)掀起一角，漾出幾分飄逸灑脫的弧度。他眨了眨眼，心底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楚月不是說有事嗎？難道是故意逗他，早知道他會在這里等？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楚月已經(jīng)擦著他的肩走過。通話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飄進耳中，一句“好的，我馬上到了”，像一縷涼風(fēng)，瞬間吹散了沈言心頭的熱意。
她的語氣依舊清清淡淡，卻連一個側(cè)眸都吝于施舍，腳步不停，徑直遠去。夏日的風(fēng)裹挾著燥熱的塵土，吹得沈言心口發(fā)悶。方才那點雀躍的期待，霎時間跌進谷底。他緩緩轉(zhuǎn)過身，腳步沉甸甸的，朝著來時的方向挪動。再回頭望一眼那醒目的“1號口”標(biāo)識，白底黑字，竟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自作多情。他加快步伐，幾乎是落荒而逃。
夜色濃稠如墨時，沈言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莫名的沮喪與煩躁纏得他喘不過氣。他將公文包隨手摜在茶幾上，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自己竟一天都沒顧上吃飯。
“爸爸！你不是說明天才回來嗎？”沈詩音的聲音從房間里傳來，伴著輕快的腳步聲，小姑娘探出頭，眼睛亮晶晶的。
沈言壓下心頭的郁氣，語氣放得柔緩：“詩音，作業(yè)都寫完了？”
女兒俏皮地比了個“耶”的手勢，又指了指手腕上的定位手表，故意拖長語調(diào)：“爸爸，你看現(xiàn)在都幾點啦！”
沈言掏出手機一看，指針早已跨過夜里十一點。女兒湊到他耳邊，小手攏成喇叭狀，壓低聲音，還不忘做了個“噓”的手勢，又輕輕指了指妻子的房門：“今天奶奶來啦！不過……媽媽好像不太開心?！?/p>
沈言的心猛地一沉，頹然坐進沙發(fā)里，只覺胸口悶得厲害。他抬眼望向母親暫住的客房，那扇門恰好被輕輕推開。年邁的母親扶著門框走出來，滿頭銀發(fā)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她的脊背，似乎比上次見面時又駝了幾分。
沈言連忙起身迎上去，伸手扶住母親，聲音里滿是心疼：“娘，這么遠的路，你怎么不提前告訴我，我去接你啊?！?/p>
老太太眼眶紅紅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誰：“你們都忙，我自己能行。小點聲，梧桐睡著了。”
話音剛落，隔壁房間就傳來梧桐輕弱卻帶著明顯不滿的聲音，比平日里的語調(diào)高了幾分：“老太太不在鄉(xiāng)下好好待著，非要跑過來折騰，待不了幾天又鬧著回去，這不是添麻煩嗎？”
夜色漸深，沈言輕輕將梧桐攬進懷里，聲音里帶著近乎哀求的疲憊：“梧桐，算我求你，能不能對我媽好一點？”
梧桐卻猛地撥開他的手，背過身去，語氣里滿是不耐：“這房子才多大，孩子上學(xué)需要安靜，我身體又不好，哪里顧得過來她？我們不是每個月都按時給她打生活費嗎？”
沈言的火氣瞬間涌了上來：“梧桐，這房子一百多平，怎么就小了？我們也有老的那一天！”
梧桐卻不再理會他，脊背挺得筆直，房間里只剩下難堪的沉默。沈言終究還是沒再開口，他知道，梧桐的身體不好，他不能再惹她生氣。
這一夜，沈言徹底失眠了。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朦朧了滿室的寂靜，也勾起了他心底塵封多年的往事。
那年，詩音剛滿三歲。母親抱著孫女在公園里玩，小詩音突然奶聲奶氣地指著不遠處，脆生生地喊：“奶奶，你看！那是媽媽！”
母親順著孫女的手指望過去，只一眼，便驚得渾身發(fā)軟，險些跌坐在地上。不遠處的梧桐，正被一個陌生男人緊緊擁在懷里。
母親慌忙捂住小詩音的眼睛，顫巍巍地哄著：“乖孫女，我們回家，不看了?！?/p>
回到家，母親便一病不起。她拉著沈言的手，老淚縱橫，哽咽著只重復(fù)一句話：“兒啊，娘要回家……”
小詩音見到沈言，委屈地撲進他懷里大哭：“爸爸，媽媽被一個叔叔抱著！”
母親急得連聲呵斥：“小孩子家家，不許亂說話！”
小詩音卻哭得更兇了：“爸爸，我沒有說謊！”
那時候，梧桐的身體還沒這般孱弱。面對沈言的質(zhì)問，她紅著眼眶坦白，說那是她的初戀，兩人不過是在公園偶遇，并沒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沈言選擇了相信她。母親也拉著他的手，含淚叮囑：“兒子，相信她吧?？丛诤⒆拥姆萆希瑒e讓詩音沒了完整的家?！?/p>
善良的母親，自那以后便再也沒來過城里，獨自一人守著鄉(xiāng)下的老屋。
這次母親突然到訪，說只是想念兒子和孫女，怕自己哪天走了，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想到這里，沈言的眼角，有溫?zé)岬囊后w無聲滑落。
這么多年，他拼命工作，努力維系著這個家的完整。梧桐不愿與母親親近，他便由著她；兩人之間少了夫妻間的溫存，他也默默忍耐。他只想給詩音一個溫暖的家，只想讓母親安心，只想守著當(dāng)初那份與梧桐相守的初衷。
只是，這看似平靜的生活，卻像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將他困在其中，喘不過氣。
(未完待續(xù))
作者簡介:
冷冰潔，編劇，作家，詩人，央視禮賓書《中國當(dāng)代詩歌大詞典》 編輯；《世紀詩典.中國優(yōu)秀詩歌精選 集》編委；《山風(fēng)》詩刊副主編； 《倉央嘉措詩社》文學(xué)社長。被央視主持人晨峰老師賜名:小沙棘。因作品婉約纏綿，又有小瓊瑤之稱。東方愛情女神，中國玉面愛情詩后。 榮獲全國第二屆孔子文學(xué)獎，中國第六屆，第八屆和第十屆傳統(tǒng)文化傳承與發(fā)展高峰論壇會暨“發(fā)展中國”先鋒人物特約嘉賓。在“中國七夕愛情作品大獎賽” 中，蟬聯(lián)五屆一等獎，榮獲全國“文魁杯”一等獎。著有長篇連載小說《月亮為啥總落西山村》《丁香空結(jié)雨中愁》。短篇小說《霧絲雨》《永沒掀開的紅蓋頭》等愛情合誦作品自成一派，包括《紅塵醉》《陪我一起去看?！贰睹坊ㄆ贰渡瞎徘榫壎商旖佟贰都藿o你的照片》《淺淺遇，悠悠殤》《情封萬年，永世不化》《梧桐花開落無痕》《想你時你在哪里》《今夜，星星有淚》《今生，你是我最美的緣》《你給的暖》《青青碧草問天涯》《水中月》《今生守著紅塵渡口等你》《結(jié)結(jié)相思》《香山湖畔》《冰城之戀》等，電影《紅蓮河》根據(jù)愛情合誦作品《冰城之戀》改編而成?，F(xiàn)編劇電視連續(xù)劇《月亮為啥總落西山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