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英娥(韶關市文藝評論家協會)
“辭舊迎新”是否包含著對老物件的清理無意去考證,我這個不愿意家里堆放太多東西的人往往會找時間去清理一些舊物,以達到“簡潔明了”的目的。被我無情請出局的物件似乎從來沒有得到過我的珍視——真的不舍得放棄的東西怎么會丟呢?勤儉節(jié)約慣了的先生根本不管什么“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只是念叨著:“可惜啦!可惜啦!” 我照樣“棄之若敝履”。今天得閑清理孩子的衣柜,心里卻涌出了不一樣的情感。
我不止一次征求過孩子的意見,并跟她說有還用得著的東西就拿走。她給我的答復是:那里的東西我可以隨意處置。雖然家里寬敞有地方放她那些她十有八九不會再用的東西,但我還是決定清理。誰知越清理心里越不是滋味。
首先被我丟到垃圾桶上的是一堆我從來沒有用過的化妝品,不管它們最初身價如何,已經過期了也就只能被無情拋棄,根本不會手軟。一些也許感受青春美好、承載著青春回憶的小物件也回到了消失狀態(tài)。好些我當時看起來覺得不順眼的衣裙也放到了清理的行列。可是,就是這些在我當時看來“華而不實”的東西卻仿佛一下子讓我后知后覺地感受到了曾經是青春期的女兒跟所有青春期的女孩一樣美麗動人,也有輕盈飄逸的身姿,也為身后追逐的目光驕傲自豪,也為未來無限的可能背誦著枯燥的專業(yè)名詞......她不僅僅是那個需要父母關愛的嬌娃娃,也有作為父母了解不到的繽紛色彩。那一針針鮮活的刺繡、那一幅幅逼真的圖案,甚至那一條條造型各異的褶皺,曾經與女孩一起共同成就了世界的美好。它們比我們做父母的更了解甚至理解那個青春靚麗的天之驕子。而現在,衣裙已經陳舊,那個嬌娃娃也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雖然家人能分擔部分育兒辛勞,但當兩個孩子一起向她爭寵時,她也要一手抱一個。那個曾經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千金小姐也成了“為母則剛”的大力士。“您看,兩個孩子爭著要媽,我在她們心中還是很重要吧?!彼坏珱]有被孩子的吵鬧弄得心煩意亂,還有一種做母親的自豪感?!昂贸舭?!媽媽,你不怕臭嗎?”做姐姐的看到妹妹拉了,捂著鼻子跑開。已經有幾分蓬頭垢面狀態(tài)的母親瞬間眼角有淚。這時候,那些給她帶來過美感和力量感的衣裙又如何能穿得了呢?就連被她一向鐘愛的長發(fā)也剪短了,更何況這些需要窈窕身材、休閑狀態(tài)的時裝呢?我曾經不止一次批評她不注意形象,她只是默默的,也不分辯。
我再次將目光投向衣柜,一些牛仔類的衣類進入我的眼簾:盡管歲月流逝,它們還是那么有模有樣。連衣裙還是那么筆挺、小短褲還是那么青春,就連最普通不過牛仔褲也是活力滿滿。我那丟東西的手也下不了手了,猶豫再三,還是放回原地——盡管我知道,它們十有八九最終還是會消失。當然,我的手還是繼續(xù)在將一些衣服往外扔。有我給孩子買的毛料外套、呢子衣、連衣裙,還有她爸爸給她買的運動服,更多的是她自己添制的衣物。不一會,衣柜前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當然,孩子大學時的校服、平生頭回穿的工作服、大學畢業(yè)的紀念品還是留在柜子里。再回頭看給我選出來的衣物,還是擔心“掛一漏萬”。就在我不斷瞄向那一堆準備舍棄的衣物時, 一件黑色西服進入我的視線:它雖然顯得陳舊,卻是女兒照學士相穿過的。我把它撿起來重新折疊放回衣柜。
那一堆承載著女兒最美好青春回憶的衣物還有沒有女兒難以舍棄的呢?雖然她給了我選擇權,但我還是決定暫時放到一邊,等著它們的主人來處置——不管這是不是多余的,“無處安放的青春”總有幾分讓我傷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