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的變與不變
許 明
因為家里書架不大，每隔幾年就會將書架整理整理，把不再感興趣的書處理了。前幾天又理了一遍書架，將一些舊書讓京東回收了，還拿到了一百多元的賣書款。看著書架上的書，與十年前二十年前有了很大的變化，現(xiàn)在的書錄可以說就是當下自已心境和興趣的體現(xiàn)和反映，看著這些書錄的變化仿佛就像回望一天天走來的自己，漂浮不定似乎又注定如此。到了年底，借著這種復雜的情感，梳理一下近期的閱讀興趣，就算年終總結了。
一個人在某個時期讀的書與當時他的的工作、學習和生活總是密切相關。從學校畢業(yè)后走向社會，隨身攜帶的幾乎都是所學的專業(yè)書籍。由于讀的是電磁場理論專業(yè)，所以留下來的多是電氣工程方面和數(shù)學類的書籍。記得在學校時上了一門拓撲學的課程，當時就沒搞明白過，也不知怎么就稀里糊涂通過了考試，畢業(yè)后特地把教課書留下來了，打算以后再搞搞明白，但踏上工作崗位就忘了這回事，沒過幾年將這本教課書和其他專業(yè)書籍全都當作廢舊書籍賣了。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我國開始實行雙軌制，但經(jīng)濟運行仍以計劃經(jīng)濟為主。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參與物資分配計劃的編制，算是傳統(tǒng)計劃經(jīng)濟的產(chǎn)物。由于對如何做好工作感到茫然，想給實際工作找到理論基礎，于是開始找相關書籍補課。當時單位有個圖書室，藏書也算豐富，但計劃經(jīng)濟類的書很少。沒辦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有什么經(jīng)濟類的書就看什么書。那段時間整個國家開始向市場經(jīng)濟轉軌，西方經(jīng)濟學的書籍多了起來。我也就慢慢啃起了西方經(jīng)濟學，從亞當·斯密到保羅·薩米爾森，只要圖書室有的，都借來翻看一遍，只是有些內容未必看明白了。雖然工作中沒用上，但對我以后認識和理解我們社會轉型和發(fā)展很有幫助。離開那家單位好多年后，在一次整理書架時發(fā)現(xiàn)，有一本當時借閱的書忘還了。
工作后相當長時間內，我的閱讀習慣仍以實用為主，主要是用來解決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問題。后來工作調動，主要從事財務監(jiān)督審計方面的工作，閱讀又轉到了企業(yè)管理、財務會計和審計等方面。雖然跨度不小，但對于有一定數(shù)學基礎的我來說，這些書的內容相對簡單，加之又和工作緊密相關，掌握起來相對容易。這一時期我慢慢養(yǎng)成了從微觀看社會、看經(jīng)濟的習慣，學會了從內部看企業(yè)，進而判斷一家企業(yè)的價值。在諸多這類書藉中，給我印象最深的書是《價值評估：公司價值的衡量與管理》，它讓我學會了評估一家企業(yè)真正價值的方法。那個時候閱讀帶來的最大快樂是自己掌握的知識能很好地指導工作。
理論再好也趕不上現(xiàn)實復雜，現(xiàn)實中理論常常失效，于是開始關注理論失效的原因。由于市場經(jīng)濟有效運行的基礎和前提是法律和制度，而我們實行的是社會主義市場經(jīng)濟，法律和制度的不同會多大程度影響市場經(jīng)濟的運行。抱著這種好奇，我開始將閱讀范圍擴大到了法律和西方哲學 。這也是閱讀趣味的第一次轉向，從實用到形而上學的轉向。這一時期的閱讀比較雜。閱讀幾乎隨著偏好走，喜歡哪位作者，就將所有能找到的該作者的作品都讀一遍。那個時候喜歡的作者包括哈耶克、以賽亞·伯林、羅爾斯·羅伊斯等。這個時候的閱讀讓我樹立了公平公正的理念，養(yǎng)成了理性思考的習慣。
西方哲學的魅力在于它永不停歇地探索，跟隨它可以滿足人對世界和自我的好奇心。閱讀興趣轉向后，書架的目錄也隨之更新。之前購買的會計、財務、審計和企業(yè)管理的書籍逐漸被淘汰，西方哲學類書籍多了起來，從古希臘時期的《理想國》到近代海德格爾的《存在與時間》等，這期中花時間最多、也是最感興趣的是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它為我認識這個世界敞開了新的大門。西方哲學類書藉讀的多了以后會產(chǎn)生潛移默化的影響，比如，我越來越相信除現(xiàn)實世界外，還有一個理想世界的存在；它還讓我相信人的自我意識往往是被決定的，真正的自我意識只存在于對自我的觀察、反思和塑造之中，在反思中才體現(xiàn)人的自由。
西方經(jīng)典名著是西方文明的成果，多讀多了解雖然對人的自身發(fā)展多有益處，但對理解中國社會和中國人幫助不大。中國社會、中國人是由中國傳統(tǒng)文化塑造的。抱著希望更深入了解當今中國社會的想法，近幾年閱讀興趣又轉向了中國文化。開始閱讀一些中國的經(jīng)典著作。有中國哲學、中國美學的，這其中讓我愛不釋手的是北京大學朱良志教授著的《四時之外》。這是一本集中國詩、畫、哲學為一體的書藉，讀來可切身感受到中國人對生命的體驗和感悟。與西方文明不同，中國人有自己獨特的認識這個世界、表達自己情感的方式，這種方式是直接意會的，是感性的。在讀儒釋道經(jīng)典、背誦唐詩宋詞、欣賞中國畫作品時，也就是在作品中感受或重溫傳統(tǒng)中國人對生命的體驗。從西方哲學轉向中國文化，這一閱讀趣味變化可以說是第二次轉向，隨著這一變化，我的書架目錄中經(jīng)濟類的書籍慢慢少了，文化藝術類書藉則多了起來。
過去一年的閱讀，是之前閱讀興趣的延續(xù)。新舊交替，把過去一年的閱讀作一簡單的梳理，權當一年的生活總結。
這一年看了胡適的《中國哲學史大綱》和馮友蘭的《中國哲學簡史》，馮友蘭的作品簡潔、清晰明了，相比而言更愛讀胡適的這部著作，有觀點，更有對歷史書籍的考據(jù)。文章引用了大量的古代文言文文獻，讀完對提升文言文的閱讀水平也很有幫助?！犊滴醯膫髌薄贰ⅰ抖鼗彤嫺濉泛汀吨裼蚌L歌》這幾本中國歷史、藝術和詩歌的書籍讓我印象深刻。這幾本書有一個共同點，都是由作者的博士論文改編而來，書的內容由此顯得更客觀真實而有深度。這幾年被佛學所吸引，這一年花在學習佛學經(jīng)典書籍的時間也不少。還有幾本在讀的書籍，值得一提的是《溪山清遠》，主要介紹早期的中國繪畫。
這一年國外的名著仍是閱讀的重點之一。《從莫扎特到貝多芬》應該算是藝術哲學類小冊子，作者把哲學思考帶入到古典音樂的欣賞中，頗有啟發(fā)性。這一年讀了西方哲學的書還有海德格爾的《藝術作品的本源》和弗雷格的《弗雷格哲學論著選輯》。日本文化與中華文化同源又獨具魅力，這一年讀了內藤湖南的《日本歷史與日本文化》以及川端康成的小說《雪國》、《古城》和《千只鶴》。閱讀外國名著多了，自己的書寫習慣不知不覺中有了變化。比如，愛用長句，喜歡用重句、倒裝句。對比中外語言，還是漢語表達更加簡單、清晰，讀了讓人賞心悅目。以后書寫時得盡量折中為好。
閱讀改變著自我，也塑造著自我。閱讀的興趣在變化，書架上書的目錄在變化，不變的是對外部世界和自我的永不停息的探索。
2025.12.31
作者簡介：
許明，六十年代生于礦區(qū)，八十年代就讀重慶大學。九十年代進入體制內工作至今。平時寫寫日記，偶爾嘗試散文、論文寫作，讓我生活不單調。喜歡旅游和攝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