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聲民間故事《堤上閑談》(36)
舊事重提(二十一)
作者/陳百貴 主播/寒冰
這幫人來到軍營駐地,駐地只有五六百號人,一個營的編制都不足。軍營就是個向陽的山坡,營房就是一拉溜帳篷。帳篷前邊是一片平整的開闊地。當官的很興奮,大聲說:“集合!”所有戰(zhàn)士整齊的立正站好?!暗苄謧儯隣I營長,有了!還是個大秀才!大名,華一。歡迎新營長!”當官的帶頭鼓掌,大家連喊“歡迎”帶拍巴掌,聲震山岳。他又講了一通話,解散后留下了三營。三營當官的倒是很齊全,只是當兵的不足二百人。他又鼓勵了大家一番,介紹華一和大家一一見面。然后安排伙房殺豬燉肉,犒賞大家。,場地上熱鬧起來。
當官的命令勤務(wù)兵搬過兩個手榴彈箱子,叫華一坐下,這才自我介紹說:“我姓嚴,叫關(guān)寶,是這個團的團長?!?/p>
“嚴團長。”華一恭敬地叫了一聲。
“別客氣了!進了行伍,就是生死弟兄、鐵哥們!”說著,打了一個“唉”聲,接著說,“這一仗打下來,雖然打勝了,也他媽的自損八百,三營長犧牲了,團參謀長也犧牲了?!?/p>
華一聽了,打了個寒噤。偷眼看了看大家,大家都無動于衷,大概習(xí)慣了這種有今天沒明天的生活。打了勝仗,自損八百,士氣還很高漲。
“華兄弟,你既然是個郎中,墨水就沒少喝了,我封你少校營長兼任我的團參謀長。我馬上報上去,不出三天,委任狀,軍裝就下來了。”
“我光會看病,不懂打仗的事呀!求求團長,還是放了我吧!”華一請求說。
“打幾丈不就懂得了?認字的人,總比睜眼大瞎子強吧?跟著我干吧!當我的諸葛亮,有你的好果子吃?!?/p>
這個嚴團長還真有辦法。沒多久隊伍發(fā)展到了一千多人。
“啊——!這就像個隊伍了,”嚴團長滿意地說,“華參謀長,吃飯,練兵。練兵,吃飯。這樣的日子怎么樣呀?”
華一無話可說,只是苦笑。也不問他們是誰的隊伍。
“碰上我了,你這叫一步登天。別人摸爬滾打,多次負傷,十年也不一定弄個營長當當?!?/p>
“多謝嚴團長!”話說到這個份上,華一知趣兒地說,“感謝團長的栽培?!闭f真的,這一大陣子他的確也嘗到了甜頭。危難之際,走投無路,巧遇了嚴團長,又娶媳婦又當官,比游方郎中強多了,能不感謝嚴團長嗎?
“哎——,這就對了!窩窩囊囊也是一輩子,痛痛快快地活著,快意恩仇也是一輩子?!眹缊F長為人直爽、健談。華一來了多半年,也沒見有大官來視察。嚴團長就是個土皇帝,什么也說,口無遮攔。一天他又把華一叫來喝酒閑聊;“秀才兄弟,我考考你,為什么要打仗呀?”
“為什么?”華一一頭霧水。
“這事你就不懂了吧?頂頭的要爭地盤,當軍官的要升官,當兵的要發(fā)財呀!”華一給嚴團長滿滿地斟了一杯酒,嚴團長一飲而盡,“兄弟,你這個官是撿得太容易了;其實,軍官是拿敵方軍官的命換來的,咱的命也是為對方升官準備的。古來‘一將成名萬骨枯,’戰(zhàn)場上如果打死一個軍官,立馬就能升一級。哈哈哈……頂頭的每搶占一塊地盤,人血都能把地澆透了。還是不打仗好!”華一聽了,渾身直起雞皮疙瘩,他懵了。心想,據(jù)聽說嚴團長打仗非常勇猛,原來內(nèi)心也有厭戰(zhàn)情緒。這丈,大概只有各地的軍閥(嚴團長說的頂頭的),越打越上癮吧?
所幸的是,自從華一被嚴團長拉來之后,部隊就沒動過窩,長期在這里駐扎下來,帳篷換成了營。漸漸地華一習(xí)慣了這種生活,還買了兩本兵書看。金家娘子把閨女托付給娘家媽撫養(yǎng),兒子叫韋豹到城里讀書去了,不久又給華一生了個兒子,起名叫華恩。如今也到城里讀書去了;華一做夢也沒想到,會當上軍官。一出門騎著高頭大馬,還有一個警衛(wèi)班保護著,威風(fēng)凜凜的!如今他從心里感激嚴團長了。
“兄弟,是你嗎?”一天,他正在街上騎著馬閑遛達,見華北從陶器鋪里出來,趕緊跳下馬來。警衛(wèi)兵一下子把兩人都圍了起來,華一把韁繩扔給勤務(wù)兵,一下子抱住了華北。警衛(wèi)班班長聽出了其中的卯竅,大聲說:“請營長到陶器鋪里喝茶休息?!眱扇诉@才手拉手進了陶器鋪。
華北這些年可大發(fā)了!那天定下了磚窯的事,又討論陶窯的事。華北嘴里說的好聽:“我想好了,自己出資建陶窯,賠錢是我自己的,別把大家都拉扯進來,帶窮了。我鼓搗成功了,窯仍然是咱村上的,年輕人可以來窯上干活,也可以販賣陶器。干活的,掙工錢;販賣陶器的,將本求利;不是一樣掙錢嗎?總而言之,失敗了,我自己賠錢;成功了,大家都有錢賺。好不好?”
大家一聽也是這么回事,樂得不拿本錢,光憑力氣掙錢,便宜事!這樣全村人都成了他的窯工了。他親自跑到館陶雇了個制陶師傅來,師傅姓陶,自稱是陶朱公的后代,六十多歲,制陶經(jīng)驗豐富。華北在村里挑了二十個小伙子,跟著陶師傅學(xué)習(xí)。五個人學(xué)制坯成型,五個人學(xué)篩土和泥,五個人學(xué)掛鉛、上彩、繪畫,五個人學(xué)裝窯、燒窯、出窯。陶器燒好后,全村人都來批發(fā)販賣陶盆、陶罐,那些觀賞的黑陶、彩陶等高級藝術(shù)品當然不外賣。
他還雇了二百多個長工,干地里活。一天,他把長工都召集起來,說:“我把地全部租給你們,誰愿意種多少就種多少。種我的地,用我的種子,四六分成。用你們自己的種子,五五分成。遇到災(zāi)荒年,赦免你們的租子。只要你們把地種好了,準比扛活拿工錢掙得多?!?/p>
大家一合計,別的地主不是三七分成,就是二八分成,一年下來,所剩無幾。荒年還要倒賠,逼租逼債打死人的事,時有發(fā)生。華北五五分成,荒年還不收租子,菩薩呀!比種自己的地還劃算,因為自己沒地了,官府的苛捐雜稅也沒有了,少了一層盤剝,生活倒輕松了不少。這樣一來,不但沒地的長工成了他的佃戶,有地的長工為了逃避苛捐雜稅,也把地賣了,樂得來當他的佃農(nóng)。黃崗村經(jīng)華北一搗鼓,很快發(fā)展成了一個二三百戶人家的大佃戶村了。
2026.1.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