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
文/伯初
窗外的風卷著落葉在路面上打轉(zhuǎn)，像一群找不到家的嘆息。我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最枯黃的葉子，被風托起，又輕輕放下，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年的蟬鳴格外聒噪，陽光把路面烤得發(fā)燙。我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站在你家樓下的老槐樹下，樹葉篩下的光斑在紙上晃動，像我忐忑不安的心。紙條上寫著改了又改的字句，是想說了很久的話?？芍钡较﹃柊盐业挠白永煤荛L很長，直到鄰居家的燈一盞盞亮起，我終究還是把那張紙條揉成了團，扔進了路邊的亂草叢。后來我才知道，那天你也在窗前，等了我很久。
有些遺憾，是未曾說出口的話，是停在喉嚨里的哽咽。
后來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進鍵，我們在各自的人生軌跡里奔波，偶爾在同學聚會上遇見，也只是笑著寒暄幾句。你說你去了南方的一座城，那里的冬天沒有雪；我說我留在了北方，守著四季分明的寒來暑往。我們聊著天氣，聊著工作，聊著無關痛癢的話題，卻誰也沒有提起那個夏天，提起那棵老槐樹，提起那張被揉碎的紙條。
原來，有些話一旦錯過了時機，就再也說不出口了。就像秋天的楓葉，錯過了最紅的時候，再怎么挽留，也只剩滿地凋零。
我曾以為，遺憾是洶涌的浪，會把人吞沒?？珊髞聿虐l(fā)現(xiàn)，大多數(shù)的遺憾，都是無聲的。是抽屜里那本沒看完的書，是衣柜里那件沒來得及穿的裙子，是電話簿里那個再也沒撥過的號碼。它們像散落在歲月里的塵埃，輕輕落在心上，不痛不癢，卻又揮之不去。
前些天整理舊物，翻出了一個塵封的盒子。里面裝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我們畢業(yè)時的合影。照片里的你笑得眉眼彎彎，我站在你旁邊，一臉青澀。照片的背面，是你用鉛筆寫的一行小字：“前程似錦，后會有期。”我忽然就紅了眼眶。原來，有些遺憾，不是因為得不到，而是因為，我們都曾以為，后會有期，卻忘了，人生海海，很多人，一轉(zhuǎn)身，就是一輩子。
風停了，落葉安靜地躺在路面上。我關上窗，把那些漫無邊際的思緒拉回現(xiàn)實?；蛟S，遺憾本身就是人生的常態(tài)。它不是圓滿的反義詞，而是歲月的饋贈。因為有了遺憾，我們才會懂得珍惜；因為有了遺憾，那些曾經(jīng)的美好，才會在記憶里，熠熠生輝。
就像今夜的月光，清冷而溫柔。它照過世間所有的遺憾，也照過所有的釋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