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上百花開
文瑞
我與百花洲的緣分,早已深深鐫刻在童年的記憶里。我出生在江西贛州,外公外婆的家就在南昌百花洲附近,兒時跟著母親去南昌探親,百花洲便是我童年最鮮活的樂園。1969年的春節(jié),至今想來仍清晰如昨。那時的百花洲,青石板路蜿蜒曲折,街邊的商鋪錯落有致,處處透著老南昌的市井煙火氣。我的外公在解放路前是私塾先生,解放后在遙對百花洲的街巷口擺一張木桌,備好筆墨紙硯,靠替街坊鄰里寫書信為生。印象中,他戴著老花鏡伏案揮毫的模樣,盡顯老秀才的儒雅風范,筆墨間流淌的是鄰里的牽掛,也是歲月的溫情。記得有一回,外公用替人寫書信換來的5分錢硬幣,給我買了人生中第一根香蕉,那一口清甜瞬間甜透了兒時時光,也讓香蕉成了我這輩子最鐘愛的水果。顯然,這份甜是百花洲留給我的獨家印記,更是外祖父用溫情編織的珍貴回憶。
而這份溫情的底色,正是百花洲千年積淀的歷史文脈。這個讓歐陽修賦詩、令無數(shù)文人流連的“豫章十景”之核心,其芬芳之名早已超越地理范疇,化為江西的文化象征。正源于這份深厚底蘊,1973年,以“百花洲”命名的百花洲文藝出版社成立;1979年百花洲雜志正式創(chuàng)刊。多年來,百花洲出版社始終堅守初心,以兼容并蓄的氣度扎根贛鄱文脈——既深耕古典風雅,打撈宋元明清的文人風骨,讓千年洲渚的雅韻在字里行間延續(xù);又俯身市井煙火,捕捉當代鄉(xiāng)土與城市共生的脈動,為尋常歲月里的真誠與堅守留痕,這種“守正而不泥古,親民而不流俗”的辦刊特色,讓它成為無數(shù)文人墨客安放心靈、傳遞思考的精神家園。
如今的百花洲,既留存著“蘇圃春蔬”的雅韻遺風,更因百花洲雜志的薪火相傳而生機勃勃。特別是近十年來,百花洲雜志在耕文耘字間堅守文化初心,開拓進取,砥礪前行,刊物的影響力與日俱增。昨日,一件具有歷史意義的大事的發(fā)生,更是將百花洲的魅力從英雄城南昌播衍到了魔都上?!倩ㄖ奚虾Wx書會率先在上海成立,并有望在全國樹立標桿、引領(lǐng)風尚。身為百花洲的一名摯友,我由衷地為它的勃勃力量感到驕傲與自豪。
誠然,這份自豪與牽絆,最終化作了一紙筆墨,讓我的拙作《城與年》在新年伊始榮登百花洲2026年首期。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滿心喜悅。感激雜志編輯團隊的慧眼與厚愛,不嫌棄我的文字的質(zhì)樸,愿意為我的故鄉(xiāng)贛州的城墻、尋常人家的煙火敞開版面;感激這份承載著江西文藝血脈的刊物,讓這篇浸透著故鄉(xiāng)溫情與歲月年輪的文字,得以登上更廣闊的文化平臺??梢哉f,這篇文字里的每一縷煙火、每一塊城磚,都藏著我對故鄉(xiāng)贛州的眷戀,藏著我對城鄉(xiāng)共生之道的思考,更藏著與百花洲跨越歲月的精神呼應(yīng)。
回望多年文學跋涉之路,才愈發(fā)懂得,文學從來不是閉門造車的空想,而是腳步丈量大地、心靈觸摸歲月后的沉淀。從贛州古城墻上的人家,到南昌百花洲的青石板路;從貢江邊的浮橋,到滬上的書桌,我始終相信,行走是文學的源頭活水,跋涉是對初心的堅守。那些踏過的城磚、聽過的吆喝、遇見的人情,都在時光里發(fā)酵,化作文字里的溫度與力量;而百花洲這樣的刊物,正是為這份“行走的文學”提供了安放之地,讓每一份源于大地、發(fā)自內(nèi)心的書寫,都能被看見、被珍視。這種雙向的奔赴,恰是文學最動人的意義——它讓我們在行走中銘記鄉(xiāng)愁,在書寫中傳承文脈,在彼此的滋養(yǎng)中,讓精神的花朵永遠綻放。
卡爾維諾曾說,一座城市讓人歡喜,在于她給予的答案。贛州古城墻給贛州人的答案,是磚縫間的文脈與煙火,是城鄉(xiāng)相融的羈絆,是家園的溫度。這答案,我藏進了《城與年》的字里行間,如今有幸刊載于百花洲》雜志,既可以告慰我九泉之下的外公——他的外孫仍記得那根香蕉的甜香,仍在以筆墨守護歲月的溫情;也可以告慰生養(yǎng)我的贛南大地——我將故鄉(xiāng)的城墻、人家與故事,帶到了承載著贛鄱文藝初心的平臺,讓這份家園記憶得以更遠地流傳。
贛江水奔涌北去,百花洲文脈綿延,古城墻靜立如初。它們串聯(lián)起我的童年與鄉(xiāng)愁,見證著我的文學跋涉與成長,也守護著文化的傳承與新生。往后歲月,我仍愿帶著這份熱愛與堅守,繼續(xù)行走、繼續(xù)書寫,不負這片土地的滋養(yǎng),不負讀者與文友的期許,讓每一段與歲月、與家園相關(guān)的故事,都能在筆墨間穩(wěn)穩(wěn)扎根,生生不息。
2026年1月15日于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