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柔瀾,亦是風(fēng)骨
文/梅蠻
我在古典悲歡的褶皺里垂淚
紙上的離合,漫過梅山的炊煙
資水的波,拍醒古寨青石板上的苔痕
也拍醒堂前家訓(xùn),那幾行褪色的箴言
白布單蓋住陌生的晨昏
看不見的手,攥緊心口的頑石
忽有儺神踏破溪澗
驚起一川碎玉,抖落滿襟未涼的顫栗
阿爺說的惻隱,原是刻進骨血的暖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我偏把熱淚,釀進黑茶的渥堆
任時光蒸騰歲月的塵屑
初葉的溫潤,從未被山外的塵囂,吹皺半分
娘喚我的乳名,還浸著灶火的余溫
如梅山儺面,不敷粉墨
只藏著哭嫁調(diào)里的喑啞與滾燙
似老杉傲霜,干挺如戟
樹皮的褶皺里,卻焐熱了苔蘚的清霜
家傳的厚道,是比山石更硬的脊梁
骨立梅山千峰翠
心藏資水一溪柔
岳麓松風(fēng)穿巷過,吹醒四十載星城夢
愛晚亭的楓紅,洇染過案頭的詩卷
白沙井的泉,泡開了半生的回甘
歲月剝蝕的是浮名
沉淀的,是梅山青石板的赤誠,是家門不滅的光
亦是五千年文脈,照徹長夜的炬火
你看——
資水繞多少灘,就漾多少柔波
梅山經(jīng)多少雪,就綻多少青芽
橘子洲頭的潮聲里,還蕩著山坳的茶煙
我垂的淚,不是水
是半山煙火,半城書香,一脈家風(fēng),釀成的滾燙
莫嘆朱門苔跡深,耕讀傳家方立本
莫怨權(quán)欲迷心竅,德不配位終覆身
多少紫袍金印客,栽倒在子孫驕奢的轍痕
忘了家訓(xùn)是尺,量得清世間曲直
忘了民心是秤,稱得出得失輕重
忘了初心是鏡,照得見袍上埃塵
唯有把根,深扎進千年文脈的厚土
看白沙泉潤了青芽
聽資水潮漫過汀蘭
2026年1月15日長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