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拉納西(注1)是印度教的圣地,印度人叫作"迦尸",抑或是"濕婆城",臺灣人則稱它是"等死城"。
根據(jù)印度教的教義,恒河是最神圣的河。恒河河畔的瓦拉納西就成了最神圣的城市。每天都會有數(shù)以萬計的印度教徒來到恒河邊晨浴,抑或是等待升人天堂。傳說中這座城市是6000年前由印度教的濕婆神創(chuàng)造的。因此,印度教徒認(rèn)為這兒的每塊磚頭都是濕婆神。大文豪馬克·吐溫說,"瓦拉納西比歷史還古老,比傳統(tǒng)更悠久,甚至比傳說還早"。
李輝: 今天早上4 點半鐘起床,5 點半鐘我們就出發(fā)了,來到恒河邊,今天要拍的東西是印度教徒早上在恒河當(dāng)中洗澡,還有他們火化尸體,以及非常漂亮的日出。當(dāng)然了,要買一個小燈,它可以讓幸運隨之而來,不好的運氣就隨著小燈漂走了,大概到河中間的時候才可以把它放到河水里頭。
李輝:秋雨老師小心啊。
余秋雨:沒事,我會游泳。 .
有人說,不到印度你無法體會宗教的狂熱,而瓦拉納西的恒河晨浴則將這種宗教狂熱發(fā)揮到了極致。天剛亮的時候就可以看到成千上萬的沐浴者,在渾濁的水中施浸禮,他們個個口中念念有詞,雙手合十潑送水花,施水祝福,有的兩手空空在河中刷牙洗面,也有的將全身涂滿了肥皂隨時躍入水中。河面上載著游客的船只穿梭著,船夫們不時地將船上的垃圾拋到下面。事實上,印度教徒視為圣河的恒河已經(jīng)被污染到了非常極端的程度。
李輝: 好冷啊,秋雨老師,再看到他們這么洗澡就更冷了。
余秋雨: 可能對他們來說,這種溫度和我們所不能接受的骯臟都是通往神圣的路。
李輝: 天哪,這水都快黃了,怎么洗澡???
余秋雨: 跳下去那么冷,一哆嗦,他覺得這是上天對他的刺激,是神的安并,一定是這樣的。他們沒有我們自然知識上的坐標(biāo),連我們最敏感的干凈不干凈,他們的想法也都不一樣。
李輝: 聽說恒河水里面有工廠排出來的污水,還有足以產(chǎn)生病菌的有害物質(zhì),他們怎么能夠還這么堅持在里面洗澡呢?
余秋雨: 我看到一個資料說,每天排到恒河的工業(yè)污水是9億升。
李輝: 9億升!
余秋雨: 那是太麻煩了,我們過去看的那幾條母親河,只是看到兩岸的衰落,現(xiàn)在我們活生生地看到這條母親河自己變質(zhì)了,完全變成很骯臟的東西了。但是他們好像沒有這個概念。
其實印度教徒從不認(rèn)為這兒不衛(wèi)生,他們固執(zhí)地認(rèn)為,這河水有醫(yī)治百病的神效,于是每年從印度各地來到這兒的朝圣者、淋浴者、等死者竟然超過了百萬。
李輝:印度教的教徒認(rèn)為,人只有被火化的那一刻才是真正死亡,而在那一刻濕婆神會說出讓人開悟的真言或是會迎接他們走向極樂世界。所以不管家里有多窮,人們也會積攢金錢,把這位親戚送上最后一程。而我們現(xiàn)在看到冒煙的地方是他們在進(jìn)行火化的現(xiàn)場,因為他們不歡迎我們拍攝,所以我們只能遠(yuǎn)遠(yuǎn)地看一看。
這兒平均每個月要火葬6000人左右,燒掉1500噸木材,這些木材跟尸體的灰燼將被推入恒河之中,造成嚴(yán)重的污染。
余秋雨:一個人要在這兒洗澡,要在這兒過日子,最后要在這兒死亡,這一切都是他的一種很大的人生理想,方式是次要的。他把它看成是母親河,生病了,慢慢地朝它走去,好像在一位母親巨大的軀體邊來結(jié)束生命,這感覺還是可以的。生命太微小了,特別是在印度,人們總覺得個人的生命是不可置信的,所以就來到了恒河這樣一個大生命的邊上,依附著一種文明的大生命,他們找到了它。
注1 :位于印度北方邦東南部,坐落在恒河中游新月形曲流段左岸,為印度教圣地、著名歷史古城。該市有各式廟宇1000多座,恒河浴場、印度金廟都位于此。印度教徒相信,能在瓦拉納西死去就能夠超脫生死輪回的厄運;而在瓦拉納西的恒河畔沐浴后,即可洗滌污濁的靈魂;在瓦拉納西的恒河畔火化并將骨灰撒入河中也能超脫生前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