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爐》
上卷·爐火初燃·第一部·塵緣劫
第四章 爐中真言
樓觀臺坐落在終南山主峰紫云峰之巔，背倚絕壁，前臨深淵。通往觀門的千級石階，大半掩在終年不化的積雪中。
陳摶走得不快，藤杖點在石階上，發(fā)出清脆的“嗒、嗒”聲。沈硯跟在后面，每走百階便覺氣息微喘，但看老道步履從容，呼吸綿長，仿佛只是在庭院散步。
越往上走，寒意越重。山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沈硯裹緊大氅，懷中的玉爐卻散發(fā)出溫和暖意，驅(qū)散了刺骨寒冷。
“感覺到了么？”陳摶忽然開口，頭也不回。
“老祖是指……玉爐的暖意？”
“是，也不是?！崩系劳Ｔ谝惶幤脚_，藤杖指向四周群山，“你看這終南山，看似冰封雪蓋，死寂一片。但地脈深處，地火奔涌；雪層之下，草木根須仍在生長。這便是陰陽相濟，死中藏生?！?/p>
他轉(zhuǎn)身看向沈硯懷中的玉爐：“三生爐之所以能‘燒煉延年藥’，正是因為它能調(diào)和陰陽，轉(zhuǎn)化生死。你現(xiàn)在感受到的暖意，不過是它最淺層的功用?！?/p>
沈硯若有所思：“那深層功用是……”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标悡焕^續(xù)上行。
又走了約半個時辰，前方終于出現(xiàn)觀門。門是普通的柏木門，漆色斑駁，匾額上“樓觀臺”三字已模糊不清。但門兩側(cè)那副石刻聯(lián)語，卻保存完好：
玉爐燒煉延年藥
正道行修益壽丹
沈硯駐足細看。聯(lián)語右下角，果然有七個奇古符文，與昨夜幻象中所見一模一樣。此刻在日光下，符文呈現(xiàn)出暗紅色，像是干涸的血跡。
“這七個字，”陳摶也停下腳步，“是上古道文，念作‘太上老君作’。但這副聯(lián)語，其實并非老君親筆?！?/p>
“那是？”
“是三百年前，一位號‘丹陽子’的前輩高道，在三生爐第一次現(xiàn)世時所刻?！标悡煌崎_門，“進來吧，故事很長。”
觀內(nèi)出乎意料的簡樸。正殿供奉三清，香火清淡。偏殿是藏經(jīng)閣，閣前有口古井。后院里幾間瓦房，應是起居之所。整個道觀除了他們二人，竟再無其他道士。
“老祖，觀中只有您一人？”沈硯忍不住問。
“原本還有兩個小道童，三年前下山采買，再未回來。”陳摶語氣平靜，像在說別人家的事，“應是袁天罡做的手腳。”
沈硯心中一緊。
陳摶引他來到藏經(jīng)閣，推開厚重的木門。閣內(nèi)彌漫著陳舊書卷與檀香混合的氣味。出乎意料的是，閣中央沒有書架，只有一座石臺。臺上供著一物——
那是一塊玉爐碎片，大小、質(zhì)地與沈硯懷中那塊相似，但紋路略有不同。碎片下方壓著一卷帛書，書頁泛黃，邊緣已有蟲蛀。
“這是第三塊碎片？”沈硯問。
“不，這是‘爐蓋’?！标悡蛔呱锨埃⌒呐跗鹚槠?，“三生爐分三部分：爐身、爐足、爐蓋。你手中合二為一的是爐身和一塊爐足。另一塊爐足在西域，爐蓋……一直在此。”
他將爐蓋碎片放在沈硯面前石桌上。兩塊玉器剛一靠近，便同時震動起來，發(fā)出低微嗡鳴。爐蓋碎片上的紋路開始流轉(zhuǎn)，與爐身紋路遙相呼應。
“三百年了，”陳摶輕嘆，“終于又要完整了?！?/p>
“老祖，”沈硯鄭重作揖，“請您告知，這三生爐究竟是何物？先父和李師叔為何因它而死？袁天罡又為何要奪它？”
陳摶在石凳上坐下，示意沈硯也坐。他從腰間解下酒葫蘆，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要回答這些問題，得從三百年前，大唐開國之時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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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長安城玄武門外，血流成河。
陳摶的聲音低沉悠遠，仿佛穿越了時空：
“那一日，秦王李世民伏兵玄武門，誅殺太子建成、齊王元吉，史稱‘玄武門之變’。但史書未載的是，當日除了兄弟相殘，還發(fā)生了一件關乎天道的大事。”
他看向桌上的玉爐碎片：“建成太子府中，供奉著一件上古異寶，名‘周天星斗盤’。此盤能推演國運，預知興衰。建成兵敗前，命心腹道士攜盤出逃。追兵在終南山腳截住道士，混戰(zhàn)中，星斗盤墜入山澗，碎裂成三?！?/p>
“那便是三生爐的前身？”沈硯問。
“是，也不是。”陳摶搖頭，“星斗盤只是載體。真正重要的，是盤中封印的一縷‘先天道火’?！?/p>
“先天道火？”
“天地初開時，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降為地。而在清濁交匯之處，誕生了第一縷火焰——那便是先天道火。此火非金非木，非水非土，能熔煉萬物，也能造化生機。傳說太上老君煉丹，用的便是此火一絲余韻?！?/p>
陳摶手指輕撫爐蓋紋路：“星斗盤碎裂時，封印解除，道火溢出。但它太過暴烈，若無容器，頃刻便會焚盡百里生靈。危急時刻，終南山中一位隱居道人——便是方才說的丹陽子——以身引火，將道火納入自身丹田?！?/p>
“他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标悡谎壑虚W過一絲敬意，“丹陽子以畢生修為為代價，勉強收服道火。但他肉身已不堪重負，臨終前，他將道火一分為三，分別封入三塊昆侖暖玉，雕成爐形。這便是‘三生爐’的由來?！?/p>
沈硯聽得入神：“為何要分三份？”
“因為完整道火，凡人根本無法承受。分而鎮(zhèn)之，是最穩(wěn)妥之法?！标悡坏?，“丹陽子立下遺訓：三爐分鎮(zhèn)終南、昆侖、東海三處地脈節(jié)點，借地氣溫養(yǎng)，化其暴戾。待三百年后，道火溫順，有緣人可嘗試合爐，得悟大道?！?/p>
“三百年……那不就是現(xiàn)在？”
“正是?！标悡稽c頭，“貞觀十三年冬，太白貫日，紫微星黯。天象異變引動地脈，鎮(zhèn)在終南的爐蓋率先蘇醒，光沖牛斗。你父親沈青崖時任太史局司歷，與李淳風一同觀測到此異象，奉命調(diào)查?！?/p>
沈硯呼吸急促起來：“所以父親是因為調(diào)查三生爐，才惹來殺身之禍？”
陳摶沉默片刻，緩緩道：“是，也不全是。沈青崖與李淳風，本就是道門這一代選定的‘護爐人’?！?/p>
“護爐人？”
“每百年，道門會秘密選定兩人，一明一暗，守護三生爐的秘密。明者為朝中官員，借職權監(jiān)測天象異動；暗者為江湖隱士，暗中護衛(wèi)爐身安全。”陳摶看著沈硯，“你父親是明，我是暗。李淳風……他本不該卷入，但因與青崖交厚，又精通風水堪輿，被袁天罡強拉入局?！?/p>
沈硯想起冰河底李淳風慘狀，心中一痛：“袁天罡國師，他也是護爐人？”
“曾經(jīng)是?！标悡谎壑虚W過一絲冷意，“袁天罡是上一代護爐人，本該在三十年前交接后隱退。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
“三生爐蘊含的，不僅是先天道火，還有丹陽子畢生修為與感悟。傳說若能完全煉化，可得長生道果。”陳摶苦笑，“長生，多少人勘不破的執(zhí)念。袁天罡天縱奇才，卻困于壽元將盡，便動了歪念——他想提前合爐，獨吞道果?！?/p>
沈硯倒吸一口涼氣：“所以三年前那個雪夜……”
“三年前冬至，袁天罡以‘觀測熒惑守心’為名，將青崖、淳風騙至樓觀臺。那時爐蓋已顯異象，他本想強行取走，卻沒想到青崖早有防備，提前將爐身帶走。”陳摶聲音低沉下去，“那一夜，觀中爆發(fā)激戰(zhàn)。李淳風為掩護青崖撤離，身受重傷，最后墜入渭水。青崖拼死逃出，將爐身交予你后，自己引開追兵，不知所蹤?！?/p>
“那袁天罡為何不直接來搶爐蓋？”沈硯看向供臺上的碎片。
“因為他不敢。”陳摶笑了，笑容里有些冷意，“爐蓋被我以‘七星鎖靈陣’封在觀中，與終南山地脈相連。他若強取，便會引動地火噴發(fā)，半個終南山都將化作焦土。袁天罡雖瘋狂，但還沒瘋到與天地同歸于盡?！?/p>
沈硯終于理清脈絡，但更多疑問涌上心頭：“那為何是我？我只是個普通人，為何玉爐會選中我？”
“這個問題，”陳摶深深看了他一眼，“或許你該問問自己——這三年來，可曾做過什么奇異的夢？”
沈硯渾身一震。
三年來，他的確反復做一個夢：夢中自己站在一片火海里，懷中抱著玉爐?；鹧嫣蝮律眢w，卻不覺得疼，反而有種莫名的親切感?；鸷Ｖ醒耄袀€模糊的身影在呼喚他，聲音既熟悉又陌生……
“看來是有了。”陳摶了然，“那不是夢，是道火在與你的魂魄共鳴。沈硯，你天生‘純陽道體’，百萬人中無一。這種體質(zhì)，是最適合承載先天道火的容器。”
“容器？”沈硯抓住這個詞，“您是說，我注定要被道火……”
“焚身煉魂？”陳摶接過話頭，搖頭，“不，恰恰相反。純陽道體與道火同源，非但不會被焚毀，反而能與之共生。丹陽子當年若有你這體質(zhì)，也不至于以身殉道?！?/p>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蒼茫群山：“袁天罡之所以急于奪爐，除了貪圖長生，還有一個原因——他的壽元，只剩最后三年了。若不能在三年內(nèi)煉化道火續(xù)命，必死無疑?！?/p>
沈硯忽然想到黑袍人眉心的朱砂痣：“老祖，我今日在谷中遇到三個妖人，他們提到‘尊主’。其中一個烏鴉頭的妖物，稱您為陳摶老祖。您真是那位……”
“陳摶？”老道轉(zhuǎn)身，笑容里有種看透世事的淡然，“名字不過是個代號。我確實活了不少年頭，但也談不上神仙。只是比常人……更懂得如何睡覺罷了?！?/p>
他走回石桌前，鄭重道：“沈硯，現(xiàn)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放下玉爐，我送你下山，隱姓埋名，或許能平安一生。第二，留下隨我修行，學習駕馭三生爐之法。但這條路兇險萬分，袁天罡及其黨羽必會不死不休，你可能會步你父親后塵?！?/p>
沈硯幾乎沒有猶豫。
他起身，整理衣冠，向著陳摶，也向著桌上的玉爐，緩緩跪下。
“晚輩選第二條路?！?/p>
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
“父親因護爐而死，李師叔因守秘而亡。此仇不共戴天，此責不容推卸。更何況，”他撫摸懷中玉爐，“這三年來，每夜握著它入睡，我已能感覺到爐中火焰的‘呼吸’。它像是有生命，在等待，在呼喚?！?/p>
陳摶靜靜看著他，許久，點頭。
“好。那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陳摶的關門弟子。我會傳你《爐中經(jīng)》，教你煉氣化神，駕馭道火。但你要記住——”
老道的聲音陡然嚴肅：
“修行之路，如履薄冰。三生爐既是造化之寶，也是焚身之劫。爐中三重境：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返虛。每過一重，便要經(jīng)歷一次‘火劫’，焚去舊身，重塑新我。稍有不慎，便魂飛魄散?！?/p>
沈硯叩首：“弟子明白?！?/p>
“此外，”陳摶補充，“你既已合二爐，另一塊爐足在西域的消息，恐怕也已泄露。袁天罡定會派人去尋。我們必須趕在他之前，集齊三爐。”
“何時動身？”
“不急?！标悡粡膽阎腥〕鲆痪肀裕饷鏌o字，紙張泛黃，“先學《爐中經(jīng)》入門篇。待你能引動爐火，淬煉己身，我們再談西域之行?！?/p>
沈硯雙手接過。冊子入手很輕，翻開第一頁，只有八個字：
心火既燃，天地為爐
他正待細看，閣外忽然傳來一聲尖銳鳴叫！
“嘎——！”
是烏鴉的叫聲，但比尋常烏鴉凄厲百倍，穿透風雪，直刺耳膜。
陳摶臉色微變，袍袖一卷，桌上爐蓋碎片飛入袖中。他身形一閃已到閣外，沈硯緊隨其后。
只見觀門外的天空，不知何時聚集了大片黑云。不，不是云——是成千上萬只烏鴉，黑壓壓遮天蔽日，盤旋鳴叫。鴉群中央，一只翼展逾丈的巨型血鴉格外醒目，正是子午谷中那只烏鴉頭妖物！
只是此刻，它殘缺的翅膀竟已復原，眼中赤光更盛，羽翼邊緣流轉(zhuǎn)著血色符文。
“陳摶老兒！”血鴉口吐人言，聲音嘶啞如鐵器摩擦，“尊主有令：交出三生爐與沈家小子，可饒你不死。否則——”
它雙翼一振，漫天鴉群齊聲尖嘯，聲浪如實質(zhì)般壓下，震得觀瓦簌簌作響！
“血鴉大陣？”陳摶冷笑，“袁天罡倒是舍得，連看家妖寵都派出來了。”
沈硯握緊短劍，懷中玉爐開始發(fā)燙。他能感覺到，爐中那縷道火，似乎被鴉群的陰邪氣息刺激，正在蘇醒。
“師父，怎么辦？”
陳摶沒有回答，而是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他腳下石磚，忽然泛起柔和青光。青光迅速蔓延，勾勒出復雜符文，轉(zhuǎn)眼覆蓋整個院落——那是一個巨大的太極八卦圖！
“既然來了，”老道聲音平靜，卻傳遍山巔，“那就都留下吧。”
他抬起藤杖，輕輕點在太極圖中央的陰陽魚眼上。
“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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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八卦煉妖
藤杖落下的剎那，院落中的太極八卦圖活了。
青光沖天而起，化作八道光柱，對應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方。光柱在半空交匯，編織成一張覆蓋整個道觀的巨大光網(wǎng)。
漫天鴉群撞上光網(wǎng)，頓時如飛蛾撲火，嗤嗤作響，黑羽紛飛，化作縷縷青煙消散。凄厲鴉鳴響成一片，卻無法穿透光網(wǎng)分毫。
血鴉妖物厲嘯一聲，雙翼血色符文大亮，竟硬生生在光網(wǎng)上撕開一道口子，俯沖而下！
“雕蟲小技?！标悡徊粍樱皇乔敢粡?。
離位光柱忽然火光大盛，噴出一道赤紅火焰，化作朱雀形態(tài)，展翼迎擊?；鹑概c血鴉撞在一起，爆出刺目強光！
沈硯下意識閉眼，再睜眼時，只見血鴉已被火焰纏身，瘋狂掙扎。但它身上血色符文不斷閃爍，竟將火焰一點點吞噬。
“嗯？”陳摶微微挑眉，“煉血化生術？袁天罡連這等邪法都傳你了?！?/p>
血鴉怪笑：“尊主神通，豈是你能揣測！”
它猛地震翅，身上火焰盡數(shù)震散，同時張口噴出一股黑血。黑血落在光網(wǎng)上，竟腐蝕出一個個窟窿，無數(shù)烏鴉趁機鉆入！
“小心！”沈硯揮劍斬落幾只撲來的烏鴉。這些烏鴉雙眼赤紅，喙爪泛著金屬光澤，顯然已被妖法煉化。
陳摶依舊從容。他手中藤杖輕點地面，坎位、艮位光柱同時亮起。
坎位涌出滔滔水汽，化作玄武虛影，鎮(zhèn)守北方；艮位升起土黃色光暈，凝成山岳之形，鎮(zhèn)壓中央。水、土二氣交融，形成厚重屏障，烏鴉撞上便如陷入泥沼，動彈不得。
“八卦輪轉(zhuǎn)，生生不息?！标悡坏溃把f，你若只有這點本事，今日便留下做觀中肥料罷?！?/p>
血鴉眼中閃過狠色，忽然尖嘯一聲，身體開始膨脹！
它的羽毛片片倒豎，皮下血管清晰可見，汩汩跳動。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彌漫開來，連風雪都被染上淡淡的紅。
“他要自爆妖丹！”陳摶臉色終于凝重，袖中飛出三道黃符，貼在自己與沈硯身前，“后退！”
話音未落，血鴉身軀已膨脹到極限，轟然炸開！
不是巨響，而是一種沉悶的、仿佛血肉被攪碎的聲音。漫天血霧潑灑，每一滴血都帶著強烈腐蝕性，落在光網(wǎng)上發(fā)出“滋滋”聲響，八卦光陣劇烈震動，光芒明滅不定。
更可怕的是，血霧中飛出數(shù)百道血影，每一道都是一只縮小版的血鴉，尖嘯著撲向沈硯！
“他的目標是玉爐！”陳摶瞬間明白，藤杖急點，乾、兌二位光柱爆發(fā)金、銀光芒，化作無數(shù)劍影斬向血影。
但血影太多，太快。還是有十余道突破攔截，直撲沈硯面門！
沈硯本能地舉劍格擋，短劍斬中血影，卻如砍中爛泥，血影一分為二，化作更小的血滴，繼續(xù)撲來！
危急關頭，懷中的玉爐，終于不再沉默。
“咚！”
爐心跳動，比子午谷中那次更強烈、更清晰。這一次，沈硯清晰地感覺到，那不是心跳，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律動——像是大地脈搏，像是星辰呼吸。
爐身紋路盡數(shù)亮起，不再是溫和紅光，而是灼目的金紅色。一股熱浪以沈硯為中心爆發(fā)，撲來的血影撞上熱浪，瞬間蒸發(fā)！
不，不是蒸發(fā)。
是“煉化”。
血影消散處，留下點點精純的紅色光粒，被玉爐紋路吸引，如飛蛾撲火般投入爐中。爐身光芒更盛，溫度卻不再灼熱，反而有種溫潤的暖意，順著沈硯手臂蔓延全身。
他腦海中，突兀地浮現(xiàn)一段法訣：
爐火初現(xiàn)，焚邪煉魔。以血引之，以心御之。
幾乎是本能地，沈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玉爐上。
“嗡——！”
玉爐劇烈震動，爐蓋位置（雖然爐蓋還在陳摶袖中）爆發(fā)出一道金紅色光柱，沖天而起，直貫八卦光陣！
光柱所過之處，殘余血霧、滿天烏鴉、甚至那血鴉自爆后彌漫的妖氣，都被席卷、吞噬、煉化。光柱頂端，隱隱凝聚成一尊虛幻的爐鼎虛影，三足兩耳，與玉爐形態(tài)一模一樣。
陳摶見狀，眼中閃過驚喜，旋即喝道：“沈硯！意守丹田，觀想爐形！將你看到的、感覺到的，全部引入爐中！”
沈硯依言閉目，強忍腦海中因精血損耗產(chǎn)生的眩暈，集中精神觀想玉爐。說來也怪，當他全神貫注時，竟能“看見”自己丹田處，有一尊小小的、虛幻的玉爐，正在緩緩旋轉(zhuǎn)。
爐中，一絲金紅色的火焰，悄然燃起。
雖然微弱如燭火，卻散發(fā)著難以言喻的生機與威嚴。
他嘗試著，將空中那尊巨大爐鼎虛影，與丹田中的小火苗聯(lián)系起來。
“收?！?/p>
心中默念。
空中爐鼎虛影猛地一縮，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沈硯胸口。同一時刻，丹田那縷火苗，壯大了一分。
漫天血霧、鴉群、妖氣，盡數(shù)消散。
風雪重新落下，天地恢復清明。只是院落地面上，多了一層厚厚的黑灰——那是被徹底煉化的妖物殘骸。
八卦光陣緩緩隱去。
陳摶走到沈硯身邊，伸手搭在他腕脈上，片刻后點頭：“還好，只是損耗了些精血，未傷根本。你方才施展的，可是《爐中經(jīng)》中的‘焚邪煉魔訣’？”
沈硯虛弱地搖頭：“弟子不知……只是情急之下，腦海中自然浮現(xiàn)法訣，便照著做了。”
“道火通靈，法訣自現(xiàn)?！标悡桓锌肮?，你就是道火選定的傳人。尋常修士，苦修十年也未必能引動爐火，你初次接觸，便能煉化妖丹血煞……天賦異稟啊?！?/p>
沈硯卻無半點喜悅，反而心中沉重：“師父，那血鴉不惜自爆也要奪爐，袁天罡當真如此勢在必得？”
“他壽元將盡，三生爐是他唯一希望，自然瘋狂?！标悡煌蛭鞣剑敖袢罩轮皇情_始。血鴉雖滅，但袁天罡麾下‘七煞’已動，接下來，只會越來越兇險?！?/p>
“七煞？”
“袁天罡以邪法煉制的七個妖人，各具神通。血鴉只是最弱的‘飛煞’。其余六煞：刀煞、劍煞、毒煞、魅煞、尸煞、心煞，一個比一個難纏?！标悡徽Z氣凝重，“尤其是心煞，擅長操控人心，防不勝防?！?/p>
沈硯握緊玉爐：“那我們必須盡快出發(fā)，尋找西域爐足？”
“不急，還差一步。”陳摶從袖中取出爐蓋碎片，與沈硯懷中玉爐放在一處。
兩塊玉器剛一接觸，便自動吸附。爐蓋嚴絲合縫地扣在爐身上，完整的三生爐，終于重現(xiàn)世間！
爐身紋路瞬間連接貫通，化作一幅完整的星圖。圖中三百六十五顆星點，對應周天星斗。爐腹處，那縷道火徹底顯形，化作一顆金紅色的光球，緩緩旋轉(zhuǎn)。
“這才是完整的三生爐?！标悡惠p撫爐身，眼中滿是追憶，“三百年前，丹陽子前輩便是以此爐，鎮(zhèn)壓道火，福澤蒼生?！?/p>
“師父，”沈硯忽然想起一事，“您方才說，三生爐分鎮(zhèn)三處。爐身在先父處，爐蓋在您處，那爐足在西域何處？具體位置可有人知？”
陳摶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地圖很舊，邊緣磨損，繪著西域三十六國的山川地勢。其中一處，用朱砂標了個紅點。
“樓蘭古城，太陽墓?！标悡恢钢t點，“三百年前，丹陽子將爐足埋于樓蘭王族陵墓深處，借太陽精氣溫養(yǎng)。但樓蘭國早已湮滅在黃沙中，具體位置，需要你自己去尋。”
沈硯仔細記下位置，又問：“那這爐足，可有特征？”
“爐足與其他兩部分不同，它不僅是容器，還是‘鑰匙’?！标悡簧裆珖烂C，“三生爐真正奧秘，在于爐身、爐蓋、爐足合一后，可以開啟一處秘境——‘丹陽洞天’。那是丹陽子當年閉關之地，留有他畢生傳承。而爐足，就是洞天鑰匙的核心?！?/p>
他看向沈硯：“所以袁天罡要的不僅是爐足，更是洞天傳承。我們必須趕在他之前進入洞天，否則后果不堪設想?！?/p>
沈硯點頭，正待再問，忽然一陣強烈眩暈襲來，站立不穩(wěn)。
“你精血損耗過度，先休息吧?！标悡环鲎∷?，“今日你初次引動道火，雖顯神異，但也傷了元氣。接下來七日，你需在觀中靜養(yǎng)，修煉《爐中經(jīng)》筑基篇，穩(wěn)固根基?！?/p>
“那西域之行……”
“七日后出發(fā)?！标悡煌蛭鞣教祀H，目光悠遠，“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還需等一個人?！?/p>
“誰？”
“一個能帶你安全穿越西域的人?！标悡粵]有明說，只是道，“他三日前已傳信，正在趕來途中。算算時間，也該到了?！?/p>
話音方落，觀門外忽然傳來馬嘶聲。
不是一匹，而是一群。馬蹄踏雪，清脆急促，轉(zhuǎn)眼已到門外。
一個洪亮粗豪的聲音穿透風雪傳來：
“陳老道！你他娘的要躲到什么時候？老子從龜茲一路跑死三匹馬，你就不能把道觀修到山腳嗎？！”
陳摶笑了，對沈硯道：
“說曹操，曹操到。走吧，去見見你這次西域之行的向?qū)А?/p>
“絲綢之路上的‘活地圖’，龜茲商會大當家，尉遲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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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尉遲梟
沈硯隨陳摶走到觀門時，門外已熱鬧非凡。
十余匹高頭大馬噴著白氣，馬上騎士皆著胡服皮襖，腰佩彎刀，滿臉風霜。為首一人，正從馬背上跳下。
此人年約四十，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張國字臉被西域風沙磨礪得棱角分明，絡腮胡如鋼針般根根直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湛藍如波斯貓眼，右眼卻是中原人的深褐色，竟是個異色瞳。
他披著件破爛的羊皮大氅，內(nèi)里卻是上好的蜀錦勁裝，腰帶上鑲著紅寶石，貴氣與野性奇異地混合在一起。
“陳老道！”異色瞳大漢聲如洪鐘，一巴掌拍在陳摶肩膀上，力道之大，拍得老道身形一晃，“三年不見，你這老骨頭還沒散架呢？”
陳摶也不惱，笑呵呵道：“尉遲大當家風采依舊，只是罵人的嗓門又大了三分?！?/p>
“廢話少說！”尉遲梟大手一擺，“你在信中說有要事相托，還關系到‘那件東西’。老子可是扔下一年三百萬貫的買賣跑來的，要是誆我，信不信我把你這破觀拆了當柴燒？”
他說話時，那雙異色瞳已掃向沈硯，目光如刀，上下打量：“這小子就是沈青崖的兒子？看著細皮嫩肉的，能扛得住西域的風沙？”
沈硯不卑不亢，拱手道：“晚輩沈硯，見過尉遲前輩?！?/p>
“前輩？”尉遲梟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小子，在西域，要么叫我大當家，要么叫我尉遲梟。前輩這稱呼，聽著像七老八十的酸儒?！?/p>
他忽然伸手，閃電般抓向沈硯手腕！
這一抓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擒拿手法，快如疾風。沈硯下意識想躲，但對方速度太快，手腕已被扣住。
尉遲梟指力一吐，沈硯頓覺一股灼熱內(nèi)勁順著手臂經(jīng)脈侵入，直沖丹田。懷中玉爐受到刺激，微微發(fā)熱，那股內(nèi)勁觸到爐火氣息，竟如冰雪消融，自行退散。
“嗯？”尉遲梟異色瞳中閃過訝色，松手退后一步，重新審視沈硯，“純陽內(nèi)息？不對……比純陽更精純，像是……爐火？”
他猛地看向陳摶：“老道，你讓他修煉《爐中經(jīng)》了？”
陳摶點頭：“不僅修煉，還已引動道火，煉化了血鴉妖丹?！?/p>
尉遲梟倒吸一口涼氣，再看沈硯時，眼神已截然不同：“好小子！我像你這年紀時，還在沙漠里跟狼搶食呢。行，這趟買賣，老子接了！”
他一揮手，身后騎士紛紛下馬，從馬背上卸下物資：成袋的米面、風干的牛羊肉、皮囊裝的清水、甚至還有幾壇酒。
“都搬進去！”尉遲梟指揮若定，轉(zhuǎn)頭對陳摶道，“老道，借你后院廚房一用。兄弟們趕了三天路，得吃口熱乎的?！?/p>
陳摶笑道：“尉遲大當家倒是自來熟。請便。”
一行人進了道觀。尉遲梟的手下顯然訓練有素，很快在后院架起大鍋，燒水煮肉。炊煙裊裊升起，給這清冷道觀添了幾分煙火氣。
正殿內(nèi)，陳摶、尉遲梟、沈硯圍坐火盆。尉遲梟毫不客氣地開了壇酒，仰頭灌了一大口，抹抹嘴道：
“說吧，到底怎么回事？信里說得不清不楚，只說要我護著這小子去西域找東西。找什么？仇家是誰？酬勞幾何？”
陳摶正色道：“要找的，是三生爐最后一塊碎片——爐足。仇家是國師袁天罡及其麾下七煞。至于酬勞……”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鐵牌，非金非木，入手沉重。牌面刻著一只展翅雄鷹，鷹眼處鑲嵌著兩顆米粒大小的紅寶石，在火光下泛著血色光澤。
尉遲梟看到鐵牌，異色瞳驟然收縮，酒壇“砰”地頓在桌上。
“鷹符？”他聲音壓低，帶著難以置信，“你從哪兒弄來的？這東西應該在三十年前就隨‘那個人’一起消失了！”
“那人臨終前托我保管?！标悡黄届o道，“他說，若有一日需要動用‘絲路十三盟’的力量，便以此符為憑。持符者，可調(diào)動十三盟所有資源，包括你尉遲梟的龜茲商會?！?/p>
尉遲梟死死盯著鐵牌，許久，才緩緩伸手，將鐵牌拿起，摩挲著鷹紋。
“三十年了……”他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沈硯看不懂的復雜情緒，似是悲傷，似是懷念，“我以為他早把我忘了?！?/p>
“他從未忘過。”陳摶輕聲道，“臨終前最后一句，是‘告訴尉遲，下輩子，還和他做兄弟’?！?/p>
尉遲梟沉默，仰頭將整壇酒灌下，酒水順著胡須流淌。他抹了把臉，再抬頭時，眼中已恢復銳利。
“好。沖著這塊鷹符，也沖著這句話，這趟買賣，老子分文不取?！彼麑㈣F牌小心收起，“說吧，具體計劃?！?/p>
陳摶看向沈硯：“你來說?！?/p>
沈硯定了定神，將父親失蹤、李淳風身死、自己遭追殺、玉爐認主等事簡要說了，只是隱去了陳摶透露的護爐人細節(jié)。
尉遲梟聽得認真，不時插問幾句。待沈硯說完，他沉思片刻，道：
“也就是說，我們要去樓蘭古城，找一個埋了三百年的爐足。袁天罡的人也在找，可能已經(jīng)動身。而且這一路上，還要提防七煞截殺？”
“正是?！标悡稽c頭，“所以需要你這位‘絲路活地圖’。樓蘭古城早已湮滅，黃沙下遺址無數(shù)，沒有熟悉西域的人帶路，無異于大海撈針?！?/p>
尉遲梟咧嘴一笑：“樓蘭？老子十八歲就鉆過太陽墓。不過話說回來，那地方邪門得很?！?/p>
“邪門？”沈硯問。
“樓蘭古城遺址，在羅布泊西岸。那地方現(xiàn)在是死亡禁區(qū)，連最有經(jīng)驗的向?qū)Ф疾桓疑钊搿！蔽具t梟神色嚴肅起來，“傳說樓蘭滅亡時，最后一任國王以舉國生靈為祭，施展了某種詛咒。凡是踏入古城核心區(qū)域的人，都會產(chǎn)生幻覺，最后瘋癲而死?！?/p>
他頓了頓，補充道：“十年前，有一支波斯商隊誤入其中，三十多人，只有一人活著出來。那人出來后，天天念叨‘太陽活了，太陽吃人了’，不到一個月就自焚而死?！?/p>
沈硯聽得心中一凜。
陳摶卻道：“詛咒或許是真，但更可能，是爐足散發(fā)的氣息影響了那片區(qū)域。三生爐本就是至陽至剛之物，爐足埋藏三百年，氣息外泄，干擾常人心神也在情理中?！?/p>
“那我們要如何抵御？”沈硯問。
“這便是接下來七日，你要修煉的內(nèi)容。”陳摶看向他，“《爐中經(jīng)》筑基篇中，有一門‘定心守一’之法，可固守神魂，抵御外邪。你若能在七日內(nèi)入門，便足以抵擋爐足散逸的氣息?！?/p>
尉遲梟插話：“七日？時間夠嗎？袁天罡的人可能已經(jīng)出發(fā)了?！?/p>
“不夠也得夠。”陳摶沉聲道，“沈硯初得道火，根基不穩(wěn)。若貿(mào)然進入樓蘭，只怕未被詛咒影響，先被爐足氣息引動體內(nèi)道火反噬，那就真是自焚而亡了。”
沈硯深吸口氣：“弟子定當竭盡全力?！?/p>
“這才像話?！蔽具t梟拍拍他肩膀，力道之大，拍得沈硯齜牙咧嘴，“小子，既然要同行，有些規(guī)矩得先講清楚。第一，路上一切聽我安排；第二，遇到危險，保命第一；第三……”
他異色瞳盯著沈硯，一字一頓：“無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別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西域那地方，真的能‘吃人’?！?/p>
沈硯鄭重點頭。
三人又商議了些細節(jié)。尉遲梟計劃走“北道”：從終南山出發(fā)，經(jīng)秦州（今天水）、金城（今蘭州）、過河西走廊，出玉門關，沿天山南路西行，最后折向東南進入羅布泊區(qū)域。全程約五千里，正常商隊要走兩三個月，但他們輕裝簡從，日夜兼程，爭取一個月內(nèi)趕到。
“馬匹、物資我來準備?！蔽具t梟道，“七日后，山腳驛站會合。我會帶八個最得力的手下，都是跟著我刀口舔血十幾年的兄弟，值得信任。”
“有勞了?！标悡还笆?。
“少來這套虛的?！蔽具t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老子去睡會兒，三天沒合眼了。對了，后院燉的羊肉，給我留條腿！”
他大步流星走出正殿，呼喝手下安排警戒去了。
殿內(nèi)只剩陳摶與沈硯。
“師父，”沈硯低聲道，“這位尉遲前輩，似乎與鷹符主人交情極深？”
陳摶望著殿外飄雪，緩緩道：“鷹符主人，姓李，名靖，字藥師?！?/p>
沈硯渾身一震：“衛(wèi)國公李靖？!”
“正是。”陳摶點頭，“貞觀年間，李靖率軍平定東突厥、吐谷渾，威震西域。尉遲梟當時是他麾下一名胡人校尉，曾數(shù)次救他性命。后來李靖功高震主，遭太宗猜忌，尉遲梟為保他，自請卸甲，遠走西域經(jīng)商。兩人雖天各一方，但這份過命交情，從未淡去?！?/p>
沈硯默然。他忽然明白，尉遲梟看到鷹符時眼中那抹復雜，是怎樣的情感。
“李衛(wèi)公臨終前，將鷹符交給我，說‘日后若遇關乎國運之事，可憑此符調(diào)動西域力量’。如今三生爐現(xiàn)世，袁天罡圖謀不軌，正是動用此符之時?！?/p>
陳摶看向沈硯，目光深邃：“此去西域，不僅有尋爐之險，還可能卷入更大的漩渦。尉遲梟的龜茲商會，是西域最大商號，眼線遍布各國。有他相助，你行事會方便許多。但也要記住——”
“尉遲梟重情重義，但也殺伐果斷。他幫你，是看在李靖面上。你若行差踏錯，或讓他覺得你不值得幫，他也會毫不猶豫棄你而去。西域的生存法則，比中原殘酷十倍?！?/p>
沈硯肅然：“弟子謹記?！?/p>
“好了，去休息吧。明日開始，正式修煉《爐中經(jīng)》。”陳摶擺手，“記住，你只有七日?！?/p>
沈硯行禮退下。
走出正殿時，雪已停。夜空放晴，繁星如洗。他仰頭望去，西北方向，一顆赤紅色的星格外明亮。
那是熒惑星，主兵戈，主災禍。
熒惑守心之兆，三年前曾出現(xiàn)，引出了父親與李淳風的悲劇。如今它又亮了。
沈硯握緊懷中玉爐，爐身溫暖，爐心跳動平穩(wěn)。
他忽然想起父親手稿中的一句話：
天道無常，星象示警。然人力雖微，亦可改命。
“父親，”他對著星空輕聲道，“您的路，孩兒會走下去。您的仇，孩兒會親自去報?！?/p>
爐火在懷中，無聲燃燒。
七日后，西域萬里黃沙，將迎來一位身負道火的少年，與一支由異色瞳梟雄帶領的亡命隊伍。
而黑暗深處，七煞已動。
真正的生死博弈，才剛剛開始。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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