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老酒，一盞茶香
文/老兵
時光如渭水湯湯東流，不言不語間，把歲月的刻痕鐫進鬢角皺紋，也把半生情誼釀成了一壇醇厚老酒。年逾花甲的韓建明，原西安市某公司總經(jīng)理，笑聲依舊爽朗如昔，眼神清亮，步履里還揣著西北人獨有的熱忱與豪邁。他待人真誠爽直，話語里總裹著一股子天然的溫情；更難得的是，不管世事幾番風雨、身份如何更迭，那份對人的敬重與誠懇，從來沒變過。
回首前塵，恍若昨日——那時的韓建明與王偉（原西安市某公司總經(jīng)理）都還是風華正茂的年紀，一個為企業(yè)經(jīng)營奔忙，嗓門洪亮，渾身有使不完的干勁；一個在商業(yè)戰(zhàn)線耕耘，沉穩(wěn)干練，眉宇間透著踏實肯干的韌勁。如今，兩人兩鬢早已染上霜華，也不復當年的輕盈矯健，唯有這份交情，像陳年老茶般回味悠長，像壇中老酒般醇厚濃烈，愈陳愈香，愈品愈濃。
這四十年的情誼，一半系于工作往來的緣分，一半源于知己相逢的相惜。王偉與韓建明相識在春風浩蕩的改革開放初期。彼時物資調(diào)配頻繁，兩家公司因業(yè)務牽了線，從生疏的合作，慢慢走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而他們二人，也在一次次的工作洽談、聯(lián)合會議里，從點頭之交的同行，變成了推心置腹的朋友，再從朋友，處成了情同手足的兄弟。他們性格迥異，卻偏偏心意相通——一個爽朗果敢，行事帶著一股子利落勁兒；一個沉穩(wěn)周全，遇事總有三分穩(wěn)妥思量。一剛一柔，彼此互補，也彼此支撐。
那些年，兩家公司常辦聯(lián)誼活動，最難忘的，莫過于那一場熱火朝天的乒乓球賽。賽場就設在。。公司的院子里，每逢比賽日，職工們都擠著圍過來，喝彩聲、叫好聲此起彼伏，把院子鬧得熱氣騰騰。韓建明雖說年長幾歲，卻總愛揮著球拍上陣，身姿矯健，扣殺凌厲，每贏一球，都惹得滿場叫好；王偉則常坐在場邊，笑著為他喝彩，偶爾也會接過球拍切磋幾招。輸贏從不是要緊事，要緊的是賽后圍坐一堂，幾碟小菜配著老酒，把酒談天的自在隨意，酒酣耳熱時，所有的工作疲憊都化作了歡聲笑語。
工作上，兩人更是毫無保留。從管理的門道到業(yè)務的心得，從市場的風向到職工的生計，無話不談，無事不議。黨內(nèi)學習的課堂上，日常辦公的間隙里，總看得見他們并肩探討、切磋琢磨的身影。多少個夜晚，辦公樓里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唯有他們的辦公室還亮著燈，兩人對著一沓沓文稿字斟句酌，話語樸實無華，卻字字都透著懇切。就是在這些平淡又扎實的相處里，情誼的種子悄悄落了地，生了根，一天天枝繁葉茂。
四十年風雨同舟，他們一同扛過了改革浪潮的起起落落，一同見證了市場的潮漲潮退，也一同走過了人生的溝溝坎坎。從計劃經(jīng)濟的嚴謹規(guī)整，到市場經(jīng)濟的千帆競發(fā)；從青絲飛揚的少年意氣，到華發(fā)叢生的暮年光景。時代在變，身份在變，境遇在變，可彼此心里的那份信任與牽掛，從來沒變過。遇到難處時，總有一雙手及時伸過來；家里逢著事時，總有一句問候暖到心窩里。這些點點滴滴的好，從不用掛在嘴邊張揚，卻一筆一劃，深深烙印在歲月的冊頁里，也烙印在一眾老同事的心上。
退休之后，兩人的往來反倒更勤了。隔三岔五，必定要相約一見，茶酒相伴，成了他們最愜意的時光。興致濃時，便尋個小館，溫上二兩老酒，幾樣家常小菜，從年輕時的糗事趣聞聊到如今的家?，嵥?；意興闌珊時，就踱進那家熟悉的老茶舍，一方小桌，一壺清茶，茶煙裊裊間，話家國天下，談歲月滄桑。酒的濃烈，茶的清冽，交織著四十年的情誼，怎么聊都不夠。
更讓一眾老同事記憶猶新、感念不已的，是每逢年節(jié)，韓建明與王偉總會不約而同地張羅，把兩司中層以上的干部聚到一起。包廂里暖意融融，桌上菜肴豐盛，酒杯斟得滿滿當當。兩位老總端著酒杯，挨桌敬過來，話語樸實，滿是關懷，不談過往的業(yè)績，只問如今的生活。酒過三巡，大家敞開心扉，憶當年并肩打拼的歲月，話今朝各自的安好，酒酣耳熱之際，一聲聲兄弟，一句句珍重，聽得人眼眶發(fā)熱。這份情誼，早已超出了工作的范疇，成了刻在骨子里的牽掛。
韓建明更是個重情念舊的人，每一次聚餐，他都親自安排，連每個人的口味喜好都記得清清楚楚。席間，他依舊是那個談笑風生的老大哥，能叫出每個人年輕時的綽號，能說出一件件塵封的往事，讓每一次相聚，都滿是溫暖與歡笑。那份真摯，絕非客套寒暄，而是歷經(jīng)歲月沉淀后，從心底里淌出來的珍惜與牽掛。
四十年，足夠讓一座城換了容顏，足夠讓一代人青絲變白發(fā)，也足夠讓一段情誼，淬煉得如黃金般純粹厚重。韓建明與王偉的交情，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傳奇故事，卻如一條涓涓細流，靜靜淌過四十年的尋常歲月——是難處時的伸手相援，是平日里的一句惦念，是年節(jié)時滿桌的酒菜，是茶煙里的閑話，是老酒中的交心。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韓建明與王偉，用四十載的光陰，把“情誼”二字熬煮得如陳茶般醇厚，如老酒般綿長。這茶煙繚繞、酒香四溢的四十年，從不是什么傳奇，而是兩個漢子，從風華正茂到鬢染霜華，用一次次并肩、一回回相助、一場場歡聚，攢下的歲月饋贈。它無關名與利，不隨時光改，只在心底深深扎根。
原來，最好的交情，從不是錦上添花的喧鬧，而是雪落時的相扶，是茶涼了還愿為你再續(xù)，是酒空了還愿為你再斟的溫暖。是四十年后，你我都老了，卻依舊能笑著喊一聲兄弟，守著一桌酒菜，一盞茶香，把從前的故事，再講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