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xiāng)的云之十七《 虎子》
文/趙志強
少小離家老大回,
鄉(xiāng)音無改鬢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
笑問客從何處來。
——賀知章《回鄉(xiāng)偶書·其一》
虎子是我們家庭中的一員,他陪我渡過了童年和少年,是我忠誠的伙伴。
虎子,是一條狗。
至今我仍有一個無法解釋的矛盾心理,怕狗又愛狗。怕狗,是記憶深處無法抹去的一幕時時浮現(xiàn)。七十年代,全縣境內(nèi)出現(xiàn)了瘋狗癥。一天,在嬸子家我與堂弟玩耍,突然,他家那條大黃狗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嬸子見狀,趕緊過去俯下身子,用手捊狗的脖子,萬萬沒想到,狗一口咬住了嬸子的手掌,死不松口。我和堂弟趕緊跑出去喊人,鄰居們聞訊趕來,用镢頭將狗活活砸死,嬸子的手才拿了出來。嬸子哀嚎的聲音和慘不忍睹的流血的手掌一直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或許愛狗愛動物是孩童的天性。我大爺?shù)墓废铝艘桓C崽。我去找大爺,要個狗崽。大爺說,你喜歡那個抱那個。我就選了一只,抱回了家,給它起名“虎子”。自此,我與虎子相伴,慢慢成長?;⒆芋w形不大,毛色金黃。它性情溫順,膽子小,只在家門口轉(zhuǎn)悠,不敢遠離。狗通人性,懂人的心思。母親買了二十個雞苗,撒在院子里,虎子不知何物,傷了一只。母親把虎子喚到身邊,把奄奄一息的雞苗放到它鼻子下,虎子以為是犒勞它,剛要張嘴,母親作出要打的架勢,它就明白了。以后就當(dāng)起了家雞的保鏢。虎子不兇,遇到生人只是汪汪汪汪汪汪叫,并不撲人。有時我們吃著午飯,虎子在大門口叫,但沒人進院,母親知道是討飯的來了,趕忙喝住虎子,同時拿出干糧,再盛上一碗熱稀飯,讓我送出去。討飯的多是老弱病殘的人,左手拄個棍子,右手端個飯碗,到誰家大門口,嘴里唸叨,"行行好,給口飯吃”,主家給了飯,連連彎腰舉躬,方才轉(zhuǎn)身離去。虎子的飯食與我并無二致,那時窮,沒啥好吃的。大嫂第一次進門時,家里熱鬧,虎子也特興奮,好象知道家里添新人了,撒歡不停。連續(xù)幾天改善伙食,虎子跟著“沾光”,嫂子再來時,更興奮,嘴呱噠噠噠不停。
八十年代初,父親單位分了房子,我們就搬鎮(zhèn)上去住了。搬家時,本想帶上虎子,但二叔舍不得,我們也不忍心讓二叔一人孤單單地守著老宅,就把虎子留下,與二叔作伴,守著老屋。好在鎮(zhèn)駐地與老家不遠,徒步半小時就到。周末時我也?;厝フ一锇橥妫范坊⒆?。只是每次離開時,二叔和虎子都送到門口,有幾次虎子還咬著我的褲腳,不肯松口,只能哄哄它,才能脫身。
后來,我到外地上大學(xué),就很少見到虎子了。再后來,二叔和虎子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