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簡介】梅雪,筆名:梅子,女,山東青島人,曾在《中國日報》、新華社《經(jīng)濟(jì)參考報》、中央黨?!懂?dāng)代中國》雜志等中央主流媒體從事新聞采訪工作二十余年。自1988年開始陸續(xù)在《人民日報》、《人民日報·市場報》、《河南科技報.副刊》、新華社《經(jīng)濟(jì)參考報》、《科技日報》、《光明日報》、《山東青年報》、《山東文學(xué)》雜志、《中國日報》《中國食品報》等全國各級報刊、雜志發(fā)表詩歌、散文、散文詩及新聞作品并多次獲獎。1993年出版《時代贊歌》一書后,又陸續(xù)出版了詩集、報告文學(xué)集、人物通訊集等,自2015年以來給幾十位書畫藝術(shù)名家寫過藝術(shù)評論文章并相繼在各大門戶網(wǎng)站、《齊魯文學(xué)》雜志及《文學(xué)沙龍》等微信公眾平臺發(fā)表。2017年全國兩會期間有幸采訪了全國政協(xié)委員、藏族著名歌唱家郭瓦加毛吉老師,并撰寫了專訪文章《兩會專訪:全國政協(xié)委員郭瓦加毛吉用大愛鋪就的天路》,此文曾被幾十家知名網(wǎng)站、媒體發(fā)布、發(fā)表和轉(zhuǎn)發(fā)。

《黃昏·天鵝組曲》
作者/梅雪
(一)游弋
水,是熔化的琥珀嗎?不,是傾倒的、一整片將凝未凝的霞。絳金與緋紅的潮水,靜靜托起它們,托起這浮動的、溫潤的玉。它們的頸,劃開液態(tài)的光陰,弧度是那樣緩慢而悠長,仿佛在丈量暮色沉入水底的速度。漣漪是水寫的禱文,一圈,一圈,向那朦朧的岸洇開。那里,樹的影已淡成墨,只余下溫柔的輪廓。它們聚攏,又散開,雪白的羽覆在暖調(diào)的綢緞上,沒有一絲雜色。靜,是這樣一種有分量的靜;時間在這里失了黏性,黏在它們的翅尖,黏在水面每一片粼粼的碎金上。世界仿佛屏住了呼吸,看它們將一整個喧嚷的白晝,游成一首無字的、安寧的序曲。
(二)羽翼之下
然后,是風(fēng)。最先感知的不是眼睛,是水波突然不安的震顫??础庆o默的玉,霎時有了骨骼。骨骼是良弓的弧度,是陡然繃緊的弦,蓄滿向天空的渴望。羽翼霍然張開,不再是柔順的披覆,而是兩扇拍擊著光與空氣的、巨大的槳。水花驚起,不是零落的珠,而是迸濺的、透明的冕旒。它們離水,蹼爪在最后一霎蹬開鏡面,帶起一簾碎鉆般的水幕。那奮力,是掙脫,亦是奔赴。向著那更高、更遼闊的、燃燒著的所在。
(三)飛起
于是,它們在天空的熔爐里。背景是神祇恣意潑灑的調(diào)色板:橙黃沉向地平線,粉紫升騰為穹頂,中間流淌著無盡的、燃燒的玫瑰灰。而你們,是這輝煌樂章里,數(shù)枚最清冽、最果斷的音符。以剪影,卻比任何色彩都更奪目。長頸引向前方,那是風(fēng)的來處,也是光的歸所;雙翅平展,每一次沉實的揮動,都仿佛在叩問漸濃的夜,翅尖劃開的氣流,成為暮色中清晰的回響。隊形是傾斜的,是奮進(jìn)的箭鏃,穿透層層溫軟的云靄。下方是沉睡的樹林與屋舍,是它們剛剛告別的、鏡子般的湖。而它們在上升,將靜謐的倒影留給大地,將自己交給浩瀚與未知。那飛翔的姿態(tài)里,沒有彷徨,只有一種篤定的、回家的莊嚴(yán)。仿佛天空本是它們的故土,此刻,不過是赴一場久別的約。
(四)棲息
它們終要落下的。不是墜落,是歸巢。翅膀收攏時,仿佛將滿天碎霞也輕輕斂入了翼下。尋找那一片未封凍的、墨藍(lán)的水域,或是一處覆著薄霜的、堅實的岸。有的,將喙藏入背羽,蜷成一座溫暖的、呼吸著的島;有的,仍昂著頭,頸項彎成靜謐的問號,守望著天際最后一縷光。夕陽,那顆熟透的果實,終于被遠(yuǎn)山溫柔含住。光的熱度漸漸消散,色彩由熾烈轉(zhuǎn)為沉靜的靛藍(lán)與銀灰。湖面重歸平整,倒映出最早亮起的星辰。它們憩在那里,白的更白,像是夜色精心捧出的、幾枚未曾磨蝕的銀幣。所有的動,所有的飛,所有的輝煌與奔赴,都在這無邊的靜默里,找到了最后的韻腳。世界闔上它絢爛的封面,而它們,是封底那枚溫潤的鈐印,靜默地蓋在晝夜交替的扉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