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
作者：于 華
讀了德國哲學家雅斯貝爾斯“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云推動另一朵云，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這一名言，我想起自己“一本書催生另一本書”的往事——
1956年秋季的一天上午，在淮陽縣實驗小學六（2）班的語文課堂上，年輕的張春沛老師正在朗讀我的一篇作文——
像篩子篩過的雨，淅淅瀝瀝，還在不停地下。
在街邊商店門口，我看見一個舉著一把傘肩上還背著一袋面的小男孩，一步一歪地往前走……
聽著張老師朗讀，我覺得臉在發(fā)燒心在跳。
張老師說，這次《一件小事》的作文，好多同學不是寫給雙目失明的老爺爺牽拐杖，就是寫攙著老太太過馬路，俗不俗呀？看看于華這一篇，寫了他在雨中幫一個三年級小同學背一袋面的故事，是不是讓人耳目一新？特別是作文開頭，“像篩子篩過的細雨，淅淅瀝瀝，還在不停地下”，多形象多生動！簡直就是“小作家”……
“嘩嘩嘩……”全班學生鼓掌時，我卻恨不得鉆到書桌底下——作文開頭的這句話，是我從蘇聯(lián)大作家奧斯特洛夫斯基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筑路”一章里“抄襲”的。其原句是：“雨像用篩子篩過的一樣，又細又密，下個不停?！?/p>
抄襲了大作家書中的一句話，沒被發(fā)現(xiàn)，還被老師在課堂上這么一夸。作為本學期剛轉(zhuǎn)來的一個默默無聞的插班生，忽然成了引人注目的“小作家”，怎能不讓我“心亂如麻”？
張老師下課剛走，好幾個同學奔向講臺搶我的作文本。最后，被一個漂亮女生搶到手了。我聽同桌陳小菊說過，她叫何麗麗，能歌善舞，是全校有名的大主演、小明星。
一陣香風，何麗麗亭亭玉立在我面前。她閃動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兩手捧著我的作文本，很有禮貌地笑著問我：“于華，您的作文借給我看看好嗎？”眾目睽睽之下，連我自己也想不到，當時的我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把作文本一把奪了下來，往書包里一塞，賭氣似地嚷著：“不借！不借！”
同學們都驚呆了！何麗麗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她笑了笑說：“沒啥沒啥，下回再借！”一轉(zhuǎn)身，輕輕地走了。放學時，大個子班長（男生）要借我的作文，我很爽快地從書包里掏給他。
放學回家路上，陳小菊端著大姐姐的架子吵我：“看你寫呀畫呀也怪心靈手巧，做事兒咋恁傻呢？何麗麗可不一般呀，聽說她爸在上海上過大學，學問可大哩！你咋不給人家面子？她啥時候得罪你啦？”
由于上學放學我和陳小菊同路，有一次在路上她說，她比我大兩歲，讓我叫她姐。
我勾著頭嘟囔著說，我來幾星期啦，她都沒有給我說過一句話……
兩周后，張老師又在課堂上讀我的一篇作文，題目是《我的朋友》。讀之前，張老師問我，你讀過柳永的《雨霖鈴》嗎？我說讀過。張老師又問“你最感動的是哪一句？”我說是“執(zhí)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接下來，張老師就讀我的作文，當他讀到：“天蒙蒙亮，樹梢上還掛著一個鐮刀樣的月牙。在老城北關(guān)路口，我和栗燦華、馬志義手拉著手，互相看著，淚水嘩嘩地流，就是說不出來話……”這一段的時候，教室里一片沉靜。
張老師點評說：“這一段為什么特別讓人感動？剛才我一問才知道，于華同學把柳永《雨霖鈴》詞中的‘楊柳岸，曉風殘月’和‘執(zhí)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的意境，做了很好地借鑒與化用?！焙嘻慃惻e手問：“老師，什么是意境？什么是借鑒化用呀？”張老師就以我的作文為例做了講解，又說，辛棄疾《南鄉(xiāng)子》詞中的“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不盡長江滾滾流”，就“借鑒化用”了杜甫的“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哦！辛詞“借鑒化用”杜詩，不就只改了一個字嗎？這么說，我的“抄襲”也算是“借鑒化用”。
剛一下課，又有幾個同學往講臺上跑著搶我的作文本。我想，如果何麗麗搶到手了，我再也不干上次那樣的傻事啦！
可她卻沒去搶。一個穿著藍花褂的女生拿著作文本過來說要借去看，我說好。
我讀《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本書，是這年暑假的事。因為妹妹的出生，在沈丘老城小學教學的母親忙不了。就把讀了五年級的我從沈丘老城送回淮陽姥爺家?；鼗搓柷?，在沈丘老城高中教語文的父親就把這一大本書送給我了。父親說，這本是作者雙目失明后根據(jù)自己親身經(jīng)歷寫成的“自傳體長篇小說”，要我慢慢閱讀。
盡管書中還有好些我不認識的字，可故事情節(jié)緊緊吸引著我。開學前，我已經(jīng)“走馬觀花”地讀了一遍。
“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時，不會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碌碌無為而羞愧”——書中的這—段，我很工整地抄寫在筆記本的第一頁上；主人公保爾·柯察金打過工、坐過牢、當過騎兵、受過重傷等等豐富多彩而又艱險曲折的經(jīng)歷，讓我驚嘆不已、敬佩不已。
書中，最讓我心旌搖蕩的，是保爾和冬妮婭的戀情——保爾在湖水邊專心釣魚時，身后柳樹旁傳來了一個穿著花裙子小姑娘的好奇詢問，保爾很煩躁地吵她“瞎嚷嚷”，斥責她“把魚都嚇跑了”，可她并不生氣……忽然，來了兩個“公子哥”，為了想單獨和冬妮婭釣魚，就又踢又推地要趕走這個“窮小子”?？吹奖柊哑廴颂醯奶K哈里科一拳打倒在水里，小姑娘拍著手歡呼“打得好！打得好！真有兩下子！”
有了保爾和冬妮婭的初見“鐘情”，隨著情節(jié)的推進，也就有了他們讓我看得臉紅心跳的擁抱和親吻……
我曾屈指計算——這時候的保爾13歲，那個機車庫主任的兒子蘇哈里科是七年級的學生，比保爾大兩歲。書中沒說冬妮婭這個小姑娘究竟十幾歲，卻已說明她是林務官的女兒，是六年級的學生。由此可知，她應該是12或13歲。我之所以在此計較作品中的人物年齡，是因為：讀這本書時的我也是六年級學生，也是13歲。我知道，我怎能跟保爾比？保爾有的是勇敢和叛逆，有的是野性和拳擊，我有啥？我只有一個“老悶”的“綽號”——我從小跟著姥爺姥娘在一個瓦屋小院里生活，我天天不說不笑不哭不鬧，特別“乖”，被大人戲稱為“老悶”。而今我知，在那難以見到其他小孩的小院里，我跟誰說跟誰笑跟誰哭鬧呢？所幸的是，我愛畫畫。聽姥娘說，我剛會站，就趴在椅子上畫五角星、畫小鳥小魚。
怎能想到，從小“老悶”的我，只因為13歲這年讀了《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本書，寫作文時偷偷模仿了一句“像篩子篩過的細雨”，就被老師夸獎為“小作家”啦！還因此招惹得“小明星”何麗麗跑到講臺上搶我的作文本……
被保爾又吵又嚷的冬妮婭不但不生氣，還從此“愛”上了保爾。我曾“一把”奪下何麗麗手里的作文本，她也沒生氣，難道……
當年的淮陽實小，用現(xiàn)在的話說，可真“開放”而又“前衛(wèi)”。每天課外活動，除了在操場上開展田徑運動，每周每班還在教室前的空地上開兩次舞會。這天下午，六（2）班的十幾個女生，在二十多個男生圍成的大圓圈里跑著跳著找舞伴。忽然，一只美麗的蝴蝶飄落到我的面前——嗬！是全班女生唯一穿花裙子的何麗麗！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個好朋友。
敬個禮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何麗麗跳著輕盈的舞步，在唱著做了“敬個禮”的動作之后，在唱“握握手”的同時，她那一雙白白胖胖的小手一下子就伸到我的手邊。眼看就要握住我的雙手了！我卻突然膽怯了！自卑了！她芳香的氣息讓我不敢呼吸，她明媚的目光讓我不敢正視。我覺得她就是小天鵝，自己就是丑小鴨！我的兩只手往身后躲藏。何麗麗試圖用她的手伸到我身后拉我的手，我覺得我就要被她抱住了，我的呼吸似乎停住了，我后仰、后退、再后退……
何麗麗笑了笑，又像彩蝶一樣飛走了……
這天夜晚，輾轉(zhuǎn)失眠的我在心中狠狠地咒罵著自己：又當了一回“膽小鬼”！又做了一次“大傻瓜”！
事后，何麗麗遇到我，還是該說說該笑笑，讓我又悔又愧又愛又奇——這個漂亮小女生，多像冬妮婭呀！被我這“老悶老傻”又懟又拒咋不生氣呢？
直到第二學期，小學畢業(yè)前“六一”兒童節(jié)歌舞晚會的那天夜晚，我才知道，何麗麗多么聰明！多么有“心計”！
大禮堂的舞臺上，燈光輝煌；舞臺下，全校師生濟濟一堂。跟我座位挨著的是陳小菊姐姐，她正跟我閑聊，我聽座位身后的大個子班長說，開演還得半小時，我忽然想去廁所小便。
從廁所回大禮堂的路上，一個頭上戴著長耳朵白兔帽的女孩迎面攔住了我——哦，是何麗麗！只見她化過妝的臉蛋顯得更圓潤更嬌艷，一雙眼睛顯得更大更水靈，小巧的嘴唇顯得更紅更鮮嫩……她笑著輕聲問我：“于華，你看看我化的妝好看嗎？”我惶惶然地說，好看好看。她又笑笑說：“于華你別慌慌的，快畢業(yè)啦，我想給你說幾句話?！蔽颐φf好、好。
她說：“你的好幾篇作文，我和我爸都看啦！我爸說，你將來一定能成為大作家?！蔽业椭^說，我早就想、想跟你道歉，我沒借給你作文本。她說：“我讓班長，還有女生替我借的呀！”
我恍然大悟，卻又不知說啥好。忽然，她輕輕地上前一步，雙手握住我的雙手，我頓感全身一陣暖流。小菊姐姐第一次和我跳舞之后，說我的手比小閨女的手還軟乎，可這時我覺得何麗麗的手比我的手還軟乎。
何麗麗微微仰著臉，看著我的眼睛說：“我爸說，你這樣的男孩，在漂亮女孩面前緊張很正常。以后，上了中學、大學，我們一定會成為好朋友……”
她的語言動作很輕很柔，大概是怕把我嚇跑了，可我的心還是“咚咚”地越跳越快。她松開了我的手，我以為她要走了。沒想到，她往兩邊瞄了一下，恰巧那一刻路上沒啥人。忽然，她雙手扳住我的雙肩，附在我耳邊說了一聲“我叫你哥，好嗎？”我剛剛像木偶人似地應了聲“好”，她就甜甜地叫了一聲“哥”，忽然用她那小巧的紅唇在我臉上輕輕“印”了一下。
我還沒回過神，她就真的像一只白兔，倏地奔向禮堂后臺。
我往臉上一摸，手上紅紅的。急忙找紙找水、又擦又洗。
回到座位時，開演的鈴聲已經(jīng)響起。小菊姐問我怎么才回來？我撒謊說，拉肚子啦！
歡快的樂曲響起,舞臺上，一群美麗的小白兔在蹦、在跳。
中間領(lǐng)舞的那個小白兔，跳得最美……
歲月悠悠，不盡長江滾滾流！
小學的日子，像一個小小的句號，說結(jié)束就結(jié)束了。
我的初中一年級是在沈丘一中上的，因為我父親已經(jīng)從老城高中調(diào)到新建的沈丘師范擔任語文教研組長了。從那之后，我只得知：陳小菊姐姐小學一畢業(yè)，就被她父母送到東關(guān)編織廠上班了。何麗麗在哪兒上的中學、大學？無處打聽。2001年，我在周口見到已退休的張春沛老師，張老師說，何麗麗好像是跟她父母去上海了。張老師說“好像”，是因為我小學畢業(yè)那年，20多歲的張春沛老師考上了開封師院，畢業(yè)后任教于淮陽高中。何麗麗小學畢業(yè)后的去向，他是多年后聽六（2）班的一個女生說的。
我少年時的作家夢，好像實現(xiàn)了，又好像沒實現(xiàn)。
說“好像實現(xiàn)了”，是因為，從八九十年代到新世紀，我已在報刊上發(fā)表了上百篇詩文，出版了四本小說散文集。
說“好像沒實現(xiàn)”，是因為，從1983年周口師專畢業(yè)分配到沈丘師范，到2006年在周口職業(yè)技術(shù)學院退休，一直忙碌于語文教學，寫作很業(yè)余。退休后，我又“返聘”做了5年多的校報編輯。將近七旬，我才成了“專業(yè)坐家”。這時，一個久久埋藏于心底的夙愿，忽然如雨后春筍般地“瘋長”起來——寫一本像《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那樣的“自傳體長篇”。
13歲上小學六年級那年，看到奧斯特洛夫斯基青少年時期那樣豐富多彩的經(jīng)歷，我十分艷羨。怎能想到自己——16歲初中畢業(yè)之后，父親領(lǐng)著我從河南老家來到安徽的小楊莊、大別山、柳河灣一帶“流浪謀生”，16年間所經(jīng)歷的雨雪風霜、離合悲歡，比他書中保爾·柯察金的人生更豐富多彩，更傳奇浪漫。
也許您會問：已在沈丘師范任教的父親為什么要和我外出“流浪”？實情是：1958年夏，一直勤謹教學毫無反黨言行的父母被錯劃為“右派”開除公職，毫無收入的全家生活陷入絕境。我初中畢業(yè)再無升學可能。1962年春，在淮陽老家于莊的大食堂斷炊之后，父子二人就背著幾件破舊行李，走上了異鄉(xiāng)流浪之路。
讓我們父子永遠感恩的是：淮河灣、大別山的鄉(xiāng)親們熱誠地接納了我們，父子有了飯吃，有了屋住。白天，農(nóng)家屋內(nèi)，被稱作“小畫匠”的我給他們畫山水、花鳥畫；夜晚，煤油燈下，我吹竹笛父拉弦，小姐妹們唱起了《十送紅軍》《八月桂花》……1966年冬，紅衛(wèi)兵破“四舊”，山水花鳥的“四舊畫”不準再畫。從小“老悶”也從未上過舞臺的我，竟然由“小畫匠”改行成了當?shù)匦麄麝牭摹皹影鍛颉薄都t燈記》“小導演”。這一奇跡是怎樣創(chuàng)造的？從我的長篇紀實小說《青春歲月》第200多頁的兩個章節(jié)里，可以找到十分真實的答案。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書中，保爾先后與冬妮婭、麗達、達雅產(chǎn)生了三段戀情?？晌以谛钋f和大別山，特別是在柳河灣“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排演樣板戲的日子里，小姐妹們先后和我演繹的戀情何止三段？最初，有楊桂芳的“初戀”，蕓子姐和小蕙妹的“閃戀”，接著就有了小鳳妮的“明戀”和韓玉蓉的“暗戀”，高翠敏的“冷戀”和趙秀梅的“熱戀”，還有小珍子的“童言之戀”和上海女知青的“朦朧詩戀”……1976年，我終于“熬”成了淮河灣的女婿。
1978年，乘十一屆三中全會的春風，隨著平反復職的父親，我和妻兒回到老家河南。經(jīng)高考升學，1983年畢業(yè)分配，我來到父親工作過的沈丘師范。
要想完成這一長篇的夙愿，就得把那16年間所經(jīng)歷的人與事、情與景、愛與戀、苦與甜的千千萬萬，一字一句地寫出來，至少也得幾十萬字吧，哪年哪月才能寫完？即便寫完，倘若不能像《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那樣讓讀者共情共感，豈不是瞎忙活惹人笑談？不知寫了多少次開頭，老是覺得不好看，面對改來改去的稿紙，我不是長吁就是短嘆！
2010年春，在周口市政協(xié)舉辦的一次畫展上，在我的一幅《蓮姐最美》旁邊，掛著一幅十分清秀的工筆荷花。看到畫上署名“何麗”，我非常驚喜！急忙找美協(xié)主席打電話聯(lián)系，可一見面我就泄了氣——這個何麗女士，與當年的那個何麗麗毫無關(guān)系。
這件事，卻讓我冒出一個“靈感”——既然對寫初中畢業(yè)之后16年這一長篇畏葸不前，何不“投石問路”，先寫一個回憶小學生活的短篇？假如這個短篇能寫得讓人感動，不就可以乘風破浪勇往直前？
于是，我就以真情紀實的寫法，寫了一篇回憶小學生活的《我的兩次“姐弟戀”》，所寫的三個小姐妹是小香姐、陳小菊和何麗麗。陳與何本文已有交代，在此只補說一下小香姐：她是我大伯的女兒，只比我大兩個月，上小學一年級時，每天上學放學，她拉著我的手，好像牽著一只老實的小羊。
2010年12月18日，我從河南周口赴京參加“中國散文年會”頒獎會。12月19日上午，我和獲獎作家們正在奧運場館游覽時，手機突然響了：“是于華老師嗎？”我驚喜地說是啊?！拔沂橇簳月暎椰F(xiàn)在在家里給你打電話。昨晚散會回到家，十點多了，讀了你這篇《我的兩次“姐弟戀”》，我很感動。這是很少有人寫的小學生生活題材，你寫得很真實、很細膩，能引起很多人的童年回憶和共鳴……”在電話里，梁老師和我暢談了二十多分鐘。
來京前，我和梁曉聲老師素不相識。在這次會上，我第一次從他手中接過散文獲獎證書。怎么也沒想到——這樣的名家名師還能連夜讀我這篇9000多字的打印稿，翌日上午還主動給我打電話點評，怎能不讓我特別驚喜感動？
“投石問路”成功，讓我信心倍增。半年后，我就寫完了《青春歲月》第一卷的《小楊莊之戀》。2013年6月，我的中短篇小說集《小楊莊之戀》由河南文藝出版社出版。出版前，我收到梁曉聲老師從北京寄來的一封親筆信，對《小楊莊之戀》這一單篇做了點評——
這篇小說的生活氣息很濃，寫出了當年農(nóng)村貧窮卻不失快樂的生活原態(tài)。善畫又會吹笛拉弦的父子來到小楊莊，受到鄉(xiāng)親們的友好對待。這樣一種寫農(nóng)村生活的特殊視角，挺新，我以前還沒讀過。文字細膩，人物也都有血有肉，呼之欲出?！拔摇迸c桂芳的戀情催人淚下……
梁曉聲老師的這一封近1000字的信，就成了我這本小說集的《代序》。
然而，寫第二卷《大別山之戀》時，并非如我想象的“乘風破浪”那樣順暢。因為，我和父親在小楊莊只住了半年多，在大別山則生活了四年半。且不說蕓子姐和山歌妹子龐小蕙的戀情如何讓人傷心欲碎，單是那金剛臺山下紅軍洞的云蒸霞蔚，慈禧太后招安的捻軍頭領(lǐng)黎兆壽老宅墻下的金磚突現(xiàn)，大峽口宋希濂的71軍阻擊日寇的血色余暉……諸多前因后果撲朔迷離的歷史事件，可真是越寫越難越寫越累！但，每當我“年過古稀干脆放棄”的念頭萌生之時，耳邊就仿佛響起：“你寫得再難，能有雙目失明的奧斯特洛夫斯基的那么難嗎？”
2018年秋，我終于寫完55萬多字《青春歲月》三卷初稿。2021年7月，這一本比37萬多字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還厚的紀實長篇，由北京的九州出版社出版。
新書出版幾年來，已收到各地作家和讀者的微信點贊成百上千，書評讀后感40多篇，在此只略舉幾例——
2022年6月27日，中國作協(xié)創(chuàng)研部主任、詩人、評論家何向陽從北京來發(fā)來短評:于華的長篇小說《青春歲月》講述了小楊莊之戀、大別山之戀和柳河灣之戀的三戀，青蔥歲月的初戀、明戀、暗戀的確扣人心弦，而作者所經(jīng)歷的鄉(xiāng)村生活中的親情與溫暖則更令人感慨萬千，那些艱辛歲月中的記憶黃金經(jīng)了作家于華的淘洗打磨，終是放射出了璀璨的光芒。同時也印證了“生活就是人民，人民就是生活”的真理。
2022年7月18日，著名作家陳廷一在他的《一部有溫度、有張力的愛情長篇》書評中說：書中不少虛實相間的愛恨描寫，是讓人淚目的，因為真實。尤其像是一臺青春劇的藝術(shù)，有舞臺美、音樂美、舞蹈美、青春美、視聽美、愛情故事美的特征。一如《紅樓夢》美女奉月賈寶玉。我曾想，這樣的舞臺式的愛情故事，更適合做影視劇之材。相信國內(nèi)影視公司的慧眼識玉吧！
獲第七屆茅盾文學獎的著名作家周大新在《大公報》2025年7月18日《七日談》頭條發(fā)表的讀于華《青春歲月》一文中說：中國的鄉(xiāng)村，在上世紀的六七十年代，留給人們的印象，大都是落后和荒蠻。可作家于華先生，在隨父親到鄉(xiāng)間流浪謀生的16年間，沉入到鄉(xiāng)村社會的最底層，與最普通的農(nóng)人在一起，竟于最平凡的日子里在精神上有了許多意外收獲。他就如一個潛進水底的人向上看，看到了許多別人沒看到的東西?！肚啻簹q月》是他對這段生活的記錄，他在書中用靈動而素樸的文字，將他潛進水底向上看到的東西描摹出來，使這本記錄歲月流失的書變成了長長一幅令人心生感動的畫卷……
三年前，廣州某大學的一位老教授發(fā)來微信：“讀了你這本書，我感動得夜不能寐……”不久，收到他寄來的一大本《知青歲月》打印稿，讓我給他提些修改意見。
我又想起雅斯貝爾斯的名言：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云推動另一朵云……
于華，中國作協(xié)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已在《人民日報》《中國報告文學》等報刊發(fā)表詩文數(shù)百篇，著有長篇小說《青春歲月》和《瀟瀟春雨》《風雪臘梅》等多部文集。
第三屆“白鷺杯”年度新年文學創(chuàng)作大賽征稿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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