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在雙樓鄉(xiāng)租了間門面開理發(fā)店，手藝雖稍顯生澀，做事卻格外細心。父親一早騎著三輪車帶我去幫忙，見表弟握著剃刀給老人刮胡須時總發(fā)怵，便主動攬下了這份細致活計。小店剪發(fā)只要五元，洗剪吹的價格也實惠，一上午的功夫，屋里就擠滿了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剪刀咔嚓作響，伴著老人們家長里短的閑聊，硬是把冬日的寒氣烘得暖融融的。
從暖烘烘的小店出來，冷風一下子撲過來，刮在臉上生疼生疼的。我和父親順路去集市旁的超市買米面油，三輪車剛拐過街角，就看見一位佝僂的老人揣著凍得通紅的手，縮在小板凳上。他面前擺著一堆自家種的胡蘿卜，沾著新鮮的泥土，在寒風里靜靜等著買主。老人的目光在人來人往的車流里打轉(zhuǎn)，滿是期盼。我想喊父親停下買些，可風太急、車速也快，聲音被吹散了，只好想著等從超市出來再折返。
進了超市，又撞見一位老人。他盯著肉攤的價簽看了許久，枯瘦的手指在價簽上摩挲了兩下，眉頭皺了又皺，終究還是轉(zhuǎn)過身，走向了旁邊擺著面條、白菜、豆腐和豆芽的區(qū)域。
那一刻，我心里猛地一揪。這些老人，年輕時也曾扛起過一個家，把兒女們辛辛苦苦拉扯大，如今卻要在寒風里守著一方小攤，對著價簽反復掂量。我忍不住想，他們的兒女，是真的忙得抽不開身，還是早已忘了回頭看看？忘了問問老人的生活費夠不夠花，忘了瞧瞧老人身上的衣服是否單薄，忘了老人連買一塊肉都要思前想后的窘迫。
從超市買了面條、食用油和雞蛋出來，我急忙往街角趕，卻發(fā)現(xiàn)賣胡蘿卜的老人早已收攤走了?？帐幨幍慕纸侵皇＠滹L呼嘯，心里的滋味，說不清是遺憾還是酸澀。
我真的想好好說道說道農(nóng)村里的一些兒女。他們成了家，就守著自己的小日子。明明家里有寬敞的樓房，冬天有暖氣，夏天有空調(diào)，為什么就不能接老人一起住呢？
就像秦東魁老師說的，父母是我們生命的來處。我們赤裸裸來到這個世界時，體重不到十斤，身高不足一尺，大小便都無法自理，若沒有父母的精心呵護、無微不至的照顧，又怎能茁壯成長？
更別說，老人和年輕人的成長環(huán)境、認知觀念本就不一樣，難免會說些年輕人不愛聽的話；他們擺弄不來手機，學不會新鮮事物，子女便滿臉不耐煩。想起微信讀書里，索達吉堪布解讀《弟子規(guī)》時說的一句話：物質(zhì)上的奉養(yǎng)，一般子女都做得到，比較難的是精神上給以安慰。人老了，最怕的就是孤獨和寂寞，最怕的是覺得自己被拋棄了。所謂“色難”，難的就是始終對父母和顏悅色。
孝，真的經(jīng)不起等。別總說著“等我長大”“等我有錢”“等我有空”，孝心從來都不是等來的。就像我沒能買成老人的胡蘿卜，有些錯過，補不回來；有些孝心，更不能等。希望天下兒女都從眼下的小事做起，一句問候、一頓家常飯、一次耐心的陪伴，做個真真正正的孝子。就像《俞凈意公遇灶神記》里說的，念與行要始終如一，孝心也該如此。
作者 任夢杰，河南省周口市鄲城縣人，2002年6月23日出生，善于捕捉生活里的點滴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