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郁的蔬菜
干一/甘肅
冬陽把院壩曬得暖烘烘
我和張嬸蹲在墻根
腳邊是剛從窖里刨出的土豆
帶著濕土的腥氣 表皮皴裂
像老漢凍裂的手掌
白菜被碼在窗臺下
外層的幫子曬得發(fā)蔫發(fā)黃
蜷著身子 護住心里頭的白
一層一層 裹著窖里一冬的涼
張嬸說 那年雪封了山
窖口結(jié)了冰棱子 土豆凍壞了大半
一家人就著鹽水煮白菜幫子
嚼得咯吱響 也沒聽見誰嘆一聲長氣
土豆埋在炕邊的熱灰里
焐軟了 剝掉皮 瓤是沙的
甜意漫過舌尖時
窗外的北風正撞著土坯墻
白菜切碎了腌進陶缸
壓上青石板 淋上井水
酸香漫過門檻時
娃娃們的眼睛比灶火還亮
這些菜 是西北的冬天里
最不挑揀的伴兒
不嬌貴 不聲張
挨過霜雪 挨過貧瘠
在粗瓷碗里 盛著一整個家的安穩(wěn)
張嬸撿起一個疤疤癩癩的土豆
擦了擦泥 笑著說
你看這模樣丑的
卻能把苦日子 填得滿滿當當
風從門縫里溜進來
帶著遠處山上的寒
可腳邊的土豆 窗下的白菜
正安安靜靜地
把冬天 捂出了一點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