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云 (小小說)
作者 田野 (山東)
我敢肯定地說，凡是當(dāng)過村官的人，不管活多大歲數(shù)，不管做過多少事，或?qū)蝈e，你的生命，在恨你的人嘴里已死過千百次。而后輩的人，肯定是要評論你的，死了就安息吧。而活著的，最好裝聾裝啞，聽到了罵自己的話，也別去爭辯。
喂……喂……前輩們，那些小兔羔子們，果然在罵你們。已死的或活著的，你們趕快回過頭來看看，看看你們做過的那些事。也難怪后輩們在罵你們。罵吧，使勁地罵……
日已西沉，人們邁著疲憊的步伐，走向那籠罩在睌霞和煙霧升騰的村莊。吃過睌飯后，三堆兩撮地坐在一起，談天說地，道古論今。說古的有三國，說今的是村里房屋規(guī)劃。
看看吧，操他娘的，看看咱村的規(guī)劃吧，房屋建的多不整齊。像什么呢，像棋圣下的圍棋，像八卦陣。也難怪外村人來經(jīng)常走到死胡同里。
再差的地方，如果叫哪位作家來寫，叫哪位歌唱家來唱，都能使人神情向往。那山，那水，那人。有部電影里面，有首插曲唱的，站在那高處往上一望，你看那汾河水呀，嘩啦啦地，流過我的小村傍。
你聽聽，多美啊，美死了。不說汾河水，看看咱村的水都白白的流了，流向了青島的大海。你再站在村東的大橋頭，往西望一望吧，房子不是一排排的，像那老母雞拉的屎，一坡一坡的。
婆娘說，快閉著你那張臭嘴吧，姜福大叔在北面呢，你們就不怕叫他老人家聽見。人們這才閉上那滿嘴噴著旱煙味的臭嘴。曾干過村官的老姜福，在一邊默默的吸著老旱煙，坐在那里靜靜地聽著。不但沒有反駁，還感覺他們議論的對。
老姜福曾服過兵役，據(jù)說當(dāng)兵時參加過西域邊界自衛(wèi)反擊戰(zhàn)。那個年代誰能當(dāng)上兵，比現(xiàn)在考個大學(xué)生都榮耀。老姜福退役后，老支書說，姜福是打過仗的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能叫他下生產(chǎn)隊干活，得重點培養(yǎng)他。
叫他干么呢，老支書拍著那光亮的鴨蛋頭，用力地思索著。嗯，有了。叫他干民兵連長，管著村里的治安，再看著坡。干部們隨聲附和著說，行啊，行啊，得重點培養(yǎng)。
在那個年代，家里沒有什么余糧，村中難免有些手腳不干凈的人。趁著白天睌上，偷點糧食這也在所難免。老支書鄭重地召開社員大會，宣布了支委會的決定，并親手把一桿破土槍，交給了姜福。
姜福幾個標(biāo)準(zhǔn)的軍人動著，立正，敬禮，往后轉(zhuǎn)，正步走，把臺下開會的那些年輕人羨慕的要死。
姜福到底是當(dāng)過兵的人，忠于職守，執(zhí)掌著村里最高軍事大權(quán)。除了睡覺外，整天背著那桿破土槍，在村里東轉(zhuǎn)轉(zhuǎn)，西望望，還真的震住了那些圖謀不歸的偷盜者。
偷糧食的現(xiàn)象真的小了，那些斷了發(fā)財路的偷盜者們，日子久了便恨起了姜福。怎么辦呢，得想辦法整掉他的威風(fēng)。你看看，他整天背著那桿破土槍的神氣勁兒。
對，咱們揍他，往死里揍。啊喲喲，你們瘋了，他手里有桿破土槍不說，萬一叫他告到老支書那兒，不給你戴上四類分子帽子，也得給你按上個壞分子管制你。
不行，揍他不行。哎，有了，給他起外號。叫什么呢，你看姜福平時瞪著那對大眼球子，抓著偷莊稼的人，兩眼都兇的放綠光。還有那能吃了孩子的大嘴，像只山狼。對，就叫他山狼。這個外號，叫他像腚溝里的雞巴一樣傳宗接代，讓他下一輩也接著叫山狼。
幾個手腳不干凈的偷盜者，陰險地策劃著對付姜福的各種辦法。第二天，姜福的外號山狼，就像如今的流行歌曲，在村里傳開了。
俗話說，閑了生非。姜福整天看坡，‘無所事事，日子久了，也不像從前那樣嚴(yán)格管理了。有時看見偷坡的小媳婦，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村里有幾個風(fēng)流婆娘，肯定得過他不少好處，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鬧出了不少緋聞。
村里有個外號，叫俊不夠的婆娘，人們都說她跟山狼姜福相好。那婆娘整天梳著波浪頭，一張白白的大臉，腚也很大，走起路來像那鴨子。
她家離生產(chǎn)隊的菜園不遠(yuǎn)。夜里，俊不夠去偷菜，還真叫山狼姜福給逮著了。山狼姜福拿著那桿破土槍，指著她吼道，別動，我打死你這個偷盜賊。俊不夠見被發(fā)現(xiàn)，就站起來，笑嘻嘻地說道，大兄弟，你別嚇俺，俺知道你那桿槍打不死俺。山狼姜福聞聲走近一看，是村里有名的俊不夠，便先是軟了三分。他見四下無人，小聲說道，我當(dāng)是誰呢，裝滿了沒有?裝滿了快走，別被人看見。
俊不夠嬌滴滴地說，大兄弟，俺的家什大，一時半會裝不滿，你來幫俺裝。說完，吃吃地笑著，身子不由自主地靠上了山狼姜福。這一幕，正好叫看園老頭出來解手碰見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山狼姜福的風(fēng)流韻事，第二天便在村里傳的沸沸揚揚。特別那些受過山狼姜福處理過的偷盜者，在向別人轉(zhuǎn)述時，亳不吝嗇地添油加臘，把個山狼姜福，描述得比還鄉(xiāng)團還壞。
他的風(fēng)流韻事，總于叫他的婆娘知道了，爆發(fā)了一場哈藥上吊的鬧劇。最后還是老支書出面說合，才終于平息了夫妻二人的戰(zhàn)爭。
山狼姜福從此不再看坡和管治安，以后在村里專管房屋批建的營生?？梢院?，就壞在他那張見酒必喝的嘴上。只要建房的主兒有酒，愿意在哪里建就在哪里建，根本沒有個整體規(guī)劃，出現(xiàn)了房屋咬牙錯位的狀況，而不是排列整齊劃一。
據(jù)說那年冬天，縣里組織水利大會戰(zhàn)，為了改變村里亂建亂蓋現(xiàn)象，老支書借故安排山狼姜福領(lǐng)著村民出工。沒想到會戰(zhàn)結(jié)束后，他還竟然得了獎。
(圖片選自網(wǎng)絡(luò))
作者簡介
褚方強，筆名田野，山東省萊西市人。放過15年電影，當(dāng)過村主任和村黨支部書記，現(xiàn)已退休。愛好寫作，在網(wǎng)絡(luò)平臺和報刋發(fā)表過多篇作品，很受當(dāng)?shù)鼐W(wǎng)絡(luò)平臺讀者的喜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