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原雪色 蒼茫入畫
文/韓寒(江蘇)
甘肅的雪,是帶著西北的雄渾與蒼茫的。它不似江南雪的婉約纏綿,也不似東北雪的鋪天蓋地,而是裹挾著戈壁的勁風,攜著祁連山的凜冽,落在黃土高原的溝壑間,落在河西走廊的烽燧旁,落在甘南草原的牧場上,把這片廣袤的土地,暈染成一幅大氣磅礴的水墨長卷。
雪落祁連山,是最具風骨的。當?shù)谝黄┗h落在山峰的冰川上,巍峨的祁連便換了一身素白的鎧甲。往日里裸露的灰褐色巖石,被白雪層層覆蓋,只在陡峭的崖壁處,露出些許嶙峋的棱角,反倒襯得那片白,愈發(fā)純粹。山間的云杉林,像是一排排挺拔的衛(wèi)士,墨綠的枝葉托著厚厚的雪團,風掠過,雪簌簌落下,揚起一陣細碎的雪霧,在陽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晶瑩的光。山腳下的草原,早已褪去了夏日的碧綠,枯黃的草稈被雪裹成了條條銀線,偶爾有幾匹牦牛,披著厚厚的毛氈,在雪地里慢悠悠地踱步,黑色的身影在一片潔白中,格外醒目。遠遠望去,祁連山的雪峰與天邊的云海連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云,只覺得天地遼闊,心也跟著變得澄澈。
雪落河西走廊,是最有故事的。昔日的絲綢之路,此刻被白雪覆蓋,駝鈴聲早已遠去,只留下一座座烽燧,在雪地里靜默佇立。殘垣斷壁上積著厚厚的雪,像是給歷史披上了一層潔白的絨毯,那些刻在夯土墻上的歲月痕跡,在雪的映襯下,愈發(fā)清晰。敦煌的莫高窟,在雪后更顯莊嚴,飛檐上的積雪,與洞窟的壁畫相映成趣,仿佛連那些飛天的飄帶,都沾了幾分雪的清冽。嘉峪關(guān)的城樓,在雪色中巍然挺立,朱紅的城門與素白的雪相映,像是一位鎮(zhèn)守邊關(guān)的老將,披著銀甲,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雪地里,偶爾有幾只麻雀落在城墻上,嘰嘰喳喳地叫著,給這片寂靜的土地,添了幾分生機。
雪落黃土高原,是最顯厚重的。千溝萬壑的黃土坡,被雪填平了褶皺,變得平緩而遼闊。塬上的村落,窯洞的屋頂積著厚厚的雪,像是給黃土砌成的房屋,戴上了一頂頂白棉帽。煙囪里冒出的炊煙,在雪色里裊裊升起,與天邊的云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云。村民們穿著厚實的棉襖,扛著掃帚,清掃著門前的積雪,腳步聲在寂靜的塬上回蕩。孩子們在雪地里追逐打鬧,堆起一個個歪歪扭扭的雪人,笑聲驚飛了枝頭的麻雀。田埂上的麥苗,蓋著厚厚的雪被,沉沉地睡著,老農(nóng)站在田埂邊,望著這漫天飛雪,眉眼間滿是笑意——“瑞雪兆豐年”,這雪,是黃土高原的希望。
雪落甘南草原,是最具柔情的。廣袤的草原,被雪鋪成了一片潔白的絨毯,遠處的拉卜楞寺,紅墻金頂在雪色中格外醒目,轉(zhuǎn)經(jīng)筒上積著薄薄的雪,信徒們的腳步,在雪地里踏出深深的腳印。草原上的帳篷,被雪裹成了一個個白色的蘑菇,帳篷里飄出酥油茶的香氣,與雪的清冽交織在一起,格外醉人。偶爾有幾匹駿馬,在雪地里奔馳,馬蹄揚起陣陣雪沫,像是在潔白的畫布上,揮灑出一道道靈動的墨痕。
甘肅的雪,落得豪爽,落得坦蕩。它把祁連山的巍峨、河西走廊的滄桑、黃土高原的厚重、甘南草原的柔情,都融進了這一片潔白里。雪后的甘肅,沒有了往日的風沙,只剩下無邊的蒼茫與靜謐。每一片雪花,都藏著這片土地的故事;每一場雪落,都是隴原大地最深情的告白。
待到來年開春,積雪消融,祁連山的雪水會匯成潺潺的溪流,滋潤著河西走廊的綠洲;黃土高原的麥苗會破土而出,迎著春風生長;甘南草原會重新披上綠裝,迎來成群的牛羊。而這場雪的記憶,會留在每個見過它的人心里,成為冬日里最難忘的念想。
韓寒,江蘇省連云港人,1990年出生,江蘇海洋大學畢業(yè),連云港公益協(xié)會會員。國企工作,多年來,在省以上報刊發(fā)表文學作品百余篇(首),詩文被選入多家文學作品選集,江蘇省作協(xié)“壹叢書”入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