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安家大興安嶺18
李洪君
我們?nèi)撕皖欔犻L的談話沒見起任何作用，他們依舊晝伏夜出，繼續(xù)著他們的勾當。
我們幾個年輕人便商議怎樣才能有效地阻止他們，雖然那個歷史時期投機橫行，好人挨整，社會無序，讓人不解。但年輕人所受的教育，是無限忠于毛主席的教育；英雄人物的榜樣，大的錢學森、華羅庚，小的羅盛教、向秀麗、雷鋒，都在前面昭示著我們，要向他們學習，要保護國家財產(chǎn)。
我們幾個有楊秀坤、謝遵興、金延富、余老三等便決定寫一封檢舉信給管區(qū)領(lǐng)導、給管區(qū)公安史特派員。檢舉信的內(nèi)容如下：
檢舉信
檢舉人：李衡、楊秀坤、謝遵興、靳延富……
被檢舉人：顧來財（隊長）、畢仁炳（會計）……等人
檢舉人為保護國家財產(chǎn)，為維護社會治安，為了太平生產(chǎn)隊的安全和健康發(fā)展向管區(qū)領(lǐng)導檢舉被檢舉人的盜竊行為。
眼下各點剛建屯子，缺糧缺錢，青黃不接，生活困難。太平隊也是如此。
太平隊和宜里一連離得最近，相距有10里路。被檢舉人盜竊宜里一連的場院（倉庫），檢舉人發(fā)現(xiàn)以后，前10日左右，李衡、楊秀坤和副隊長謝家省曾和隊長顧來財談過話，勸其阻止其盜竊行為，組織集體自救。顧來財表示管不了。其后10余日仍不見收斂。
故檢舉人向管區(qū)領(lǐng)導舉報被檢舉人，盼其能夠阻止被檢舉人的盜竊行為，維護治安，保護國家財產(chǎn)不受損失。
檢舉人：（簽名）
1974年12月**日
又過了有10多天，顧隊長把我們幾個署名字的叫到一起，說：
“你們幾個真有膽，還把我們告了，你看怎么樣？抓我們那一個了？”
李衡說：“你怎么知道把你們告了？”
這顧隊長說：“史特派員把你們的檢舉信都叫我看了，就你們幾個署的名字。膽夠大的，不怕死嗎？”
李衡說：“顧隊長，‘死’，都怕，你不怕嗎？但是，勸你不聽，你不收手，既然敢告你，我告訴你，就不怕了。那我再問你，你們現(xiàn)在還偷不偷了？”
顧隊長說：“不偷了?！?/p>
李衡說：“這就對了，我們的目的達到了。我們的目的就是阻止你們不要再偷了。先找你談過吧，你要是阻止了，不偷了，就沒有這封檢舉信了。你說，史特派員叫你看了檢舉信，你既然看了，看不明白嗎？檢舉信的目的就是為了阻止你們的盜竊行為，咱建這個屯子不容易，怕毀了咱這個屯子。沒說別的吧？怎么的！不對嗎？顧隊長，你找我們是想干什么呢？是想說明你手眼通天嗎?
“——‘不怕死嗎？’怕死敢阻止你嗎？敢告你嗎？我們不怕死，是為了保護我們剛建起來的屯子。你真有本事是好事，帶人走正道，把我們這個隊搞好啊。也給你提過叫你組織集體自救的建議，你為什么不做呢？你的老人沒教過你‘餓死不做賊嗎？’”
顧隊長無語了。
顧隊長無語了，我們也無語了。我們確實無語了。接到檢舉信的地方公安領(lǐng)導沒有找檢舉人談話，而是被檢舉人找檢舉人談話，而且是如此的明目張膽，說是史特派員讓他把檢舉信都看了。還威脅我們說：“不怕死嗎？”以“死”相恐嚇，看來他說的不假，就是我們幾個寫的檢舉信。沒把他們怎么樣，他（他們）倒想把我們怎么樣！公理真的都叫他們顛倒了嗎？荒唐透頂了，國家的公安、檢察條例不是有“對檢舉人有保密的義務”嗎？這位史特派員怎么如此的敢置國家的條例法規(guī)于不顧呢？他們之間是什么關(guān)系呢？我們是吃不上飯的百姓，還想著保護國家財產(chǎn)。而國家的公安特派員，地方大小也算是地方公安領(lǐng)導，倒與盜賊沆瀣一氣。那么誰保護國家財產(chǎn)，誰保護百姓安全？我們真的無語了。顧隊長、畢會計一伙人幾乎占了生產(chǎn)隊人口的三分之二，盜賊又都是不要命的多，如果他們起惡念，我們這幾個人真的是很危險的。
我說：“顧隊長，你是不是恨得我們幾個要死？我們可以告訴你，你也明白，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只想叫你們停手，說明白點，就是別偷了。咱建個屯子不容易，別招惹那些知青，他們有火沒處撒。真是逮著、查著，來群知青，把人揍一頓，他們可沒輕重，把房子給你一點，你屯子還要不要？老婆孩子大冬天上哪兒去？早和你談，你不管，才有這封檢舉信，檢舉信你也見到了，就是想阻止你們不偷，為了屯子。我們也知道，現(xiàn)在你恨得我們要死，甚至想把我們整死，認為我們告你們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幾個的命現(xiàn)在就在你手里了，史特派員那兒也有我們的名字，管區(qū)領(lǐng)導那里也有我們的名字，辦事是史特派員。人命關(guān)天，我們幾個誰出事，你也脫不了干系。我們建屯子是為了過日子，史特派員既然讓你看了檢舉信，他也絕不會查。你們不偷了，屯子安全了，我們絕不會沒事找事的再告你們，都是為了過日子。我們也知道，偷糧食也是餓逼得，下不為例，相安無事。但是，顧隊長，我告訴你，我們幾個只要出事就跑不了你。想必你也給他們說了檢舉信的事，你叫他們也恨我們，你看著辦，叫他們收著點，明白厲害。我們的檢舉信不僅給了史太派員，還給了管區(qū)其他領(lǐng)導。我們幾個只要出事，你也掂量著點?！?/p>
顧隊長說：“你嚇唬我！”
李衡說：“顧隊長，你想一想，是誰嚇唬誰？是我嚇唬你嗎？你給我們談這個事，不是以死嚇唬我們嗎？不是嗎？我再說一遍，我們只想為了我們建起來的屯子不讓你們毀了，讓你們停手，也是為你們好。既然停手了，就相安無事了。我們目的達到了，以后再不提這個事。你可以去找史特派員商議。你記著一句話：‘我們幾個只要出事就跑不了你，也讓史太派員明白！’這句話不是假的，你可以認為是嚇唬你。你也有老婆孩子在這里?！?/p>
顧隊長說：“你們敢把我的老婆孩子怎么樣？”
李衡說：“不是我們把你的老婆孩子怎么樣？而是我們出事，你必然出事，你的老婆孩子誰來管？會怎么樣？”
顧隊長說：“你還是嚇唬我！”
李衡說：“顧隊長，人都怕急。偷糧食你也偷過吧，既然你也偷過 這個事就是你不是頭也是頭，你推不掉。如果我們那個出事，我們也就豁出去了，這封檢舉信可能會送、郵到公社、旗、省里，你能沒事？史特派員能沒事？你們誰能救得了誰？你出事你的老婆孩子誰管？我們找你談，你不聽；寫檢舉信，就是為了阻止你們偷，阻止你們?nèi)鞘?。既然不偷了，屯子安生了，你如果不對我們下手，就相安無事了。既然你想嚇唬我們，我們也必然做最壞的打算。我告訴你，不出事、相安無事，是你自己救自己。萬一出事，出了人命，史特派員救不了你，他連自己都得搭進去。你可以找他商量，把我說的話全部告訴他。就說我說的，他只是個管區(qū)的特派員，不算什么！真出事，上邊還有公社、旗、省、中央。和你沆瀣一氣，他把自己也得搭進去。你告訴他，不出事，也是他工作有方，治安有功。也保護了他自己。”
李衡接著說：“顧隊長，和史特派員商量商量，管好你自己的人。我知道可能有的人拿你不當回事，可是，出了事你得兜著。過了年，我們開出來的20公頃地，耙一耙，種上它，秋天我們就有飯吃了。你看周圍那一個屯子都不如我們的屯子。我們是有希望的，你不要給毀了?！?/p>
通過這件事這個屯子儼然形成了兩派。這個顧隊長一定也要和什么史特派員商議，史特派員一定怕把事情鬧大，也自身難保，對他們也有約束；顧隊長也不得不約束他那部分人；宜里農(nóng)場一連一年收入上百萬斤幾百萬斤糧食，丟個幾萬斤，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一年多的時間還算相安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