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星城第一場(chǎng)雪
文/劉永平/筆名/梅蠻
風(fēng)裹著凜冽的寒氣，撞進(jìn)星城街巷
大寒的晨霧剛被雀聲揉散，雪，便簌簌落了
是湘江兩岸等了一冬的白，覆了岳麓的丹楓，覆了橘洲的蘆黃
棲在古楓椏間的銀花，把雪光晃得人眉睫生霜
卻壓不褪那片灼人的紅——
是愛晚亭畔的楓焰，燃著長(zhǎng)眠于此的英魂滾燙
漫過巷口臘味攤的油香，拂過窗欞紅剪紙的亮
檐角銅鈴叮鈴一響，搖醒了整座城的年忙
也搖醒了岳麓山的風(fēng)，卷著紅葉，吻過烈士碑上的霜
巷頭臘香漫著暖，窗前剪紙映著紅妝
阿婆竹籃臥著臘魚臘肉，后生車斗堆著糖糕酥糖
城里超市人聲沸，鄉(xiāng)下墟場(chǎng)扁擔(dān)晃
車輪碾著雪泥響，蹄聲踏碎晨霜，城鄉(xiāng)的節(jié)奏
同著屋前迎客松的綠浪，枝椏舒展，迎雪，迎年，迎千里歸鄉(xiāng)
可這雪，偏生落得不均
大寒本是天地封藏的節(jié)令，卻把人間的溝壑，刻得透亮
落向朱門，是瓊花綴玉，襯得雕梁畫棟更堂皇
飄進(jìn)陋巷，是寒刃割肌，凍僵了攥著零鈔的手掌
貧似寒冰下的蝌蚪，蜷在墻角，噤了聲息
襤褸的衣襟兜不住穿堂風(fēng)，喉間的渴念凝成霜
踮腳望肉鋪案板上的油星，雪光里，那點(diǎn)奢望，亮得心慌
富似豪豬燎著獠牙，踞在暖閣，啖著肥甘
紅木案頭玉盤珍饈，茅臺(tái)的香漫過雕花窗
貂裘裹身嫌炭火燙，擲千金買幅春聯(lián)艷，卻把巷尾寒士的眼
晾成雪地里的薄霜
雪，依舊無聲漫過鐘樓飛檐
檐角銅鈴當(dāng)當(dāng)，叩著時(shí)光
世界忽然靜成一面鼓鐘，雪片是鐘擺
敲打著歲月的掌紋，悠長(zhǎng)
鐘鳴一響，是寒來暑往的奔忙
鐘鳴再響，是百年光陰的倏忽，一晃
老灶煙火明滅，湘江塔吊刺穹蒼
岳麓的丹楓紅透了雪色，橘子洲頭的長(zhǎng)風(fēng)浩蕩
那洲，是英烈遺骨化的腰帶，束起華夏兒女的脊梁
星城舊事凝在霜白里，今朝新章，映著日頭，浩浩蕩蕩
偏有那為富不仁的蠹蟲，把銅臭鍍成冠冕，洋洋得意
占盡湘天楚地膏腴壤，榨干黎庶血汗糧
雪落頭頂，渾不覺冷；風(fēng)穿門巷，不聞饑腸
只道富貴在天，哪管貧者骨瘦如梁
這般嘴臉，恰似祠廟泥塑的魑魅，披著人皮，亂了綱常
莫說天道輪回慢，且看松梢積雪，終將壓垮那朽木欄桿
人若順天，天亦順人，是《周易》里傳下的古訓(xùn)，字字昭彰
可地球村的風(fēng)，不全是暖的
有狼群在暗處窺伺，獠牙閃著寒光
西鄰猶有狺狺吠，妄嚙神州赤子腸
雪還在下，落滿江天萬里
銀裝的星城，是沉默的盾，是挺立的槍
岳麓楓紅映著雪光，灼灼如炬
照亮年貨攤的紅，照亮歸鄉(xiāng)路的長(zhǎng)
照亮乾坤圈內(nèi)，那抹不屈的東方
更照見，寒夜里未涼的人心
正把火種，悄悄埋進(jìn)雪下的土壤
那火種，是英烈熱血淬的薪火，是千年弦歌不輟的文脈
焐熱了凍土，焐熱了民心
待來春，便燃成燎原的光，照徹華夏萬疆
2026年1月20日
大 寒 長(zhǎng)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