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友與《李二嫂改嫁》
嚴? 民
? ? ? ?提起作家王安友，知之者可能不多，但他所著的《李二嫂改嫁》，在山東可就家喻戶曉了。上了歲數(shù)的人，都能哼哼兩句呂劇唱詞：“李二嫂眼含淚，關上房門……”
? ? ? ?王安友老師1923年出生在山東日照一個雇農(nóng)家庭，6歲起給地主放牛，做了9年長工，在解放區(qū)的掃盲運動中，才開始學習文化?？坎樽值渥R字，他先后創(chuàng)作了中篇小說《李二嫂改嫁》及長篇小說《戰(zhàn)斗在沂蒙山區(qū)》《海上漁家》《捉鯊記》等作品。
? ? ? ?《李二嫂改嫁》寫的是解放戰(zhàn)爭時期，寡婦李二嫂沖破封建思想束縛，大膽改嫁，與婆婆“天不怕”及二流子斗爭的故事。作品語言樸實，生活氣息濃郁。改編成呂劇上演后，在全國引起轟動，并被拍攝成電影。王安友也由此走上專業(yè)創(chuàng)作之路，成為著名作家。
? ? ? ?1977年11月，我與王安友老師在山東省作家訪問團里相識。那時我在《濟南文藝》任小說編輯，早就對王老師仰慕已久，來到訪問團卻不敢與他這位大名鼎鼎的副團長接觸。不料王老師待人熱情，對團里的著名作家和我這無名小輩一視同仁，主動先給我打招呼，抽空就給大家講故事。
1977年攝于山東省作家訪問團
? ? ? ?王安友老師中等身材，膚色黝黑，愛穿中式對襟黑棉襖，而且手中不離小煙斗、煙袋，土得像一個從身上往下掉坷垃塊兒的老農(nóng)民，只有遇到開大會時才在棉襖外面套上中山服。他不論是在行程中的車上，還是在訪問團里的駐地，總愛拉呱，找個地方盤腿一坐，點上一袋煙，就海闊天空地聊起來。
? ? ? ?“我給你們講個小故事。”王老師只要一開始講故事，就把右手拇指和食指并攏，留出半寸長的空隙，來比喻他要講的故事之“小”。這些小故事既有鬼怪神話，也有民間傳說，還夾雜了不少歇后語，什么“老媽媽跳井——尖腳(堅決)到底”，“后墻上挖洞——走后門”，“灶王爺爺放屁——神氣兒”……當時，我的筆記本上記了十幾頁。講到高興之處，他吹胡子瞪眼，引得別人開懷大笑，他卻正襟危坐，不露聲色；講到毛骨悚然時，他濃眉倒豎，讓別人脊骨發(fā)寒，他卻又啞然失笑，得意洋洋……真像歌曲《父老鄉(xiāng)親》中所唱的老農(nóng):“胡子里長滿故事，含笑中藏著鄉(xiāng)音”。
? ? ? ?然而，農(nóng)民出身的大作家，畢竟不同于普通的老農(nóng)民，他早已成為有文學修養(yǎng)的文藝工作者。
? ? ? ?有一次，勝利油田的幾個青年作者到訪問團駐地拜訪，談起蘇聯(lián)戲劇大師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王老師居然也像講小故事一樣，滔滔不絕地對“體驗派的藝術經(jīng)驗”大發(fā)議論，還列舉了《青鳥》《海鷗》、《鐵甲列車》等戲劇中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曾執(zhí)導和扮演過的角色，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 ? ? ?在訪問團期間，王老師談起他正在創(chuàng)作一部反映漁村題材的長篇小說，說有機會讓我這個小編輯看看提意見。我以為這不過只是客套話而已。不料訪問團出訪結(jié)束，回到濟南后，他果真把小說給我寄來。望著那稿紙上寫得恭恭正正的鋼筆字，我深深被這位老作家不恥下問的真誠所感動。
? ? ? ?如今近50年過去了，王安友老師早已別離我們而去。然而我與他朝夕相處的那段時光，卻依舊歷歷在目。他的音容笑貌，他講的那些妙趣橫生的小故事，還常在我腦海浮現(xiàn)，仿佛就發(fā)生在昨天。
? ? ? ?（節(jié)選自《濟南趣話》，即將由濟南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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