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雨巷文學(xué)社
雪 落 童 年
作者：蕭祖能 - 杭州
雪是夜里趁人不備，悄悄溜進西興古鎮(zhèn)的。
等我在晨光里揉著眼睛坐起來，窗欞上早蒙了一層白蒙蒙的霧氣。指尖剛觸到玻璃，便驚得“呀”了一聲——窗外的天地，竟被雪裹得嚴嚴實實。青瓦覆著厚雪，像鋪了一層蓬松的棉絮；院墻外的竹籬笆，凝成了一根根溫潤的白玉簪；連老槐樹的枝椏間，都掛著毛茸茸的雪團，風(fēng)一吹，簌簌地落，恰似撒了一把碎玉。
“下雪啦！打雪仗咯！”我連棉襖的扣子都扣錯了兩顆，拽著姐妹們的胳膊就往門外沖。腳踩進雪里，“咯吱咯吱”的聲響，是冬日里最清脆的童謠。棉鞋很快被雪沫子浸得微涼，可那點涼意，早被心里的雀躍沖得煙消云散。
院子里的瘋丫頭、野小子們，早已聚在大院的空地上。一個個裹得像圓滾滾的糯米團子，手里攥著雪球，眼睛亮得像綴了星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一顆雪球“啪”地砸在老槐樹上，雪沫子濺了我們一頭一臉。“偷襲不算好漢！”不知哪個伙伴喊了一聲，霎時間，雪地里便炸開了鍋。
雪球在空中飛來飛去，帶著呼呼的風(fēng)聲。有的精準命中，在棉襖上印出一個圓圓的白??；有的失了準頭，落在地上，碎成一片輕盈的雪霧。我攥著雪球，貓著腰躲在墻角，瞅準機會就朝小伙伴們?nèi)舆^去。有人“哎呀”一聲，抹了把臉上的雪，反手就扔來一個更大的。跑著跑著，腳下一滑，我摔了個四腳朝天，后腦勺枕著厚厚的雪，軟乎乎的，竟比家里的棉枕還要舒服。姐妹們見我摔了，笑得直打滾，結(jié)果腳下一絆，也紛紛摔在我旁邊。我們相互望著彼此花白的頭發(fā)、掛著雪沫的眉毛，笑得肚子都疼了。
瘋夠了，鬧夠了，我們便蹲在墻根下堆雪人。隔壁大哥哥力氣大，滾出的雪人身子圓滾滾的；我貢獻出家里燒飯用的煤球，給雪人安了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姐姐不知從哪兒摸來一根胡蘿卜，非要給雪人安上一個翹翹的長鼻子。最后，我解下脖子上的紅領(lǐng)巾，歪歪扭扭地系在雪人脖子上，又把頭上的絨線帽扣在它的腦袋上?？粗@個憨態(tài)可掬的雪人，我們圍著它唱啊跳啊，笑聲清亮，驚飛了樹梢上的幾只麻雀。
日頭漸漸升高，檐角的雪開始滴答滴答地化水。母親站在門口，手里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甜酒沖蛋，揚聲喊我們回家。我們戀戀不舍地回頭望，雪人立在老槐樹下，紅領(lǐng)巾在風(fēng)里飄著，像一團跳動的火苗。
后來長大成人，走過許多下雪的城市，見過無數(shù)精致的雪景，卻再也沒有那樣一群伙伴，陪我在雪地里瘋跑打鬧；再也沒有那樣一個雪人，戴著我的紅領(lǐng)巾，守著一段純白的童年。
如今再下雪，我依舊會站在窗前，看雪花悠悠落下來?；秀遍g，仿佛又聽見兒時的笑聲，混著雪落的簌簌聲，在歲月里輕輕回響。
2026年1月22日
作者簡介:
蕭祖能 浙江杭州人，中共黨員。
青年從軍，執(zhí)筆為戈，歷任連隊文書、營部書記、師政治部宣傳科報道員，勤于海防前線錘煉文心，軍旅筆墨常現(xiàn)各類報刊雜志；退伍后深耕政工領(lǐng)域，持高級政工師職稱，主政大中型企業(yè)黨委書記，二十載耕耘自成章法；公門履職亦未輟翰墨，時評政文常見諸報端；花甲歸林不改書生本色，執(zhí)掌蕭山區(qū)老干部詩詞協(xié)會秘書長，融身省市區(qū)等各類詩詞楹聯(lián)學(xué)會會員。散文詩詞過百篇散見主流媒體，字里行間詠頌家國情懷。名曰：瞬逝戎馬鑄忠誠，一紙翰墨繪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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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編輯：陳繼業(yè)
（2026年 1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