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詩境小說《野姜花》連載六
趙駝子偷情
作者:尹玉峰(北京)
?趙駝子的腰彎成一張弓,射出的
卻是啞火的箭。楊百萬的鐮刀在
月光下閃耀,割不斷玉璧
串里的謊。野姜花籽滾成
歪斜的“心”,野姜花的香,是
張寡婦浪勁兒里摻的糖;月光
卻照不亮腌菜缸,趙駝子
心忙意亂,手攥著褲腰帶
直打顫;聽壁時的喘息還黏在
耳根,張寡婦燙得他渾身發(fā)軟
1
趙駝子心頭一緊,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他暗叫不好,原以為借著夜色甩脫了,哪曾想這楊百萬腿腳這么利索!
"百萬兄弟,那啥,那啥......"趙駝子佝僂著背往后退,后腳跟絆著塊土坷垃,差點摔個仰八叉。月光下楊百萬的臉青得瘆人,手里明晃晃的鐮刀閃著寒光。
"好你個趙駝子!"楊百萬從牙縫里擠出話來,"我兒子洞房你也敢聽?今兒不把你耳朵割下來泡酒,我楊字倒著寫!"
趙駝子突然撲通跪下,掄圓了胳膊往自己臉上招呼:"我聽壁,我該死!我渾蛋!可是百萬兄弟……”趙駝子眼珠子一轉(zhuǎn),“您想想,要不是張寡婦攛掇說能生兒子的偏方......"
楊百萬舉鐮刀的手頓了頓?!鄙镀??”趙駝子傻眼了,“啥偏方……啥……等一下,我現(xiàn)在腦袋一片空白,你先把鐮刀放下,容我想想。”楊百萬反而把鐮刀舉了起來,告訴你,趙駝子,別跟我耍心眼!“趙駝子一步一步往后退,”對了,我想起來了,雙聯(lián)璧唄!白天我主持你兒子婚禮不是介紹了嗎?大家都搶著買!”楊百萬眼睛一立:“我兒子不是買了嗎?你跟我繞道個啥?“
”沒、沒繞道,是買一送一!紅山文化雙聯(lián)璧人見人喜,夫妻和睦,婚姻圓滿,兒孫滿堂!我在城里每一件忍痛出手八萬成交,我老趙不忍心掙那么多錢,錢多,煩事多。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幾百塊錢就當送人情了,我老趙還是于心不忍,張寡婦贊同買一送一。這不就來了,哪想,黑燈瞎火的,刮了你家黃瓜架子,你兒媳婦就喊了起來!"
”雙聯(lián)璧呢?”楊百萬緩和一下語氣問。趙駝子指了一下腰帶,“這不嗎?一大串呢!“
”那好吧,都給我摘下來!”
趙駝子一聽要全摘下來,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弓著背直往后退:"百萬兄弟,這、這可不行?。∵@都是我壓箱底的寶貝..."
楊百萬把鐮刀往地上一杵,刀尖"噌"地扎進土里:"咋的?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趙駝子急得直搓手,腰間的玉璧叮當作響,"您看這個龍鳳呈祥的,最適合新婚夫婦..."他哆嗦著解下一個,"這個就當賠罪..."
楊百萬冷笑一聲,突然伸手揪住整串玉璧:"老子要這一嘟嚕!"趙駝子"嗷"地一嗓子,整個人被拽得往前踉蹌兩步,像只被揪住殼的烏龜似的縮著脖子:"輕點兒!這可是紅山文化的!"
"文化?"楊百萬手上加勁,"我讓你知道知道啥叫'武化'!"玉璧串嘩啦啦響,趙駝子臉都綠了:"別扯!繩子要斷!"
話沒說完,只見趙駝子腰帶散開,褲子正往下滑。趙駝子趁機死死攥住最后兩枚玉璧:"百萬兄弟!給留個本錢!"楊百萬瞅瞅他吊在胯上的褲子,突然松手大笑:"好吧,趙駝子,我楊百萬手下留情,畢竟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
趙駝子手忙腳亂提褲子,腰間剩下的玉璧叮叮當當?shù)袅艘坏?。楊百萬彎腰撿起兩個:"得,老子就要這對兒'買一送一',老子自己用!剩下的...留給張寡婦當聘禮吧!"
2
趙駝子系褲帶的手一抖,結(jié)結(jié)巴巴說不出話來。夜風(fēng)里就剩雙聯(lián)璧相撞的聲響,像在笑這個荒唐的夜晚。
趙駝子頹喪地走回家,已經(jīng)是午夜十一點了??吹絻鹤于w麻桿還沒睡,也是頹喪的樣子坐在炕沿上擺弄著手里的嗩吶。
趙駝子清楚趙麻桿兒的心事,他相中了云祥福的女兒——村小學(xué)教師云秀,但是云秀根本就看不上他,。倒是張寡婦的女兒張紅對趙麻桿兒有那個意思,可是張紅的長相也太那個了——馬尾巴穿豆腐——提不起來。才20來歲,還不如她四十多歲的媽耐看呢。她媽耐看,她媽有浪勁兒!
趙駝子還是想勸說兒子趙麻桿幾句,他把旱煙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嘆了口氣道:"麻桿兒啊,爸知道你這會兒心里跟油煎似的。云家那丫頭是體面,可咱得認這個理兒——天上的月亮再亮,也照不進咱家的腌菜缸。"
見兒子把嗩吶捏得咯吱響,他蹲到炕沿邊接著說:"張紅那閨女是糙了些,可你瞧她見天來看你,關(guān)心你。昨兒個我瞅見她蹲在地頭幫你補鋤頭把子,手指頭扎出血珠子都不帶吭聲的。"
趙麻桿兒不耐煩地說:”別提她,提她我就煩!“
那好,那就提云祥福的女兒——全村唯一的大學(xué)生云秀!“趙駝子話沒說完,趙麻桿就轉(zhuǎn)過頭來,用期待的眼神瞅著趙駝子。
趙駝子看著兒子突然亮起來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澀。他咂吧了兩口旱煙,慢悠悠地說:"云秀跟你不是一路人,你和云秀走不到一起去?!?/font>
“咋地,她嫌窮愛富?趙麻桿兒梗著脖子道。
趙駝子突然把煙袋桿往炕沿上一拍,"傻小子!你當云秀真是那等嫌貧愛富的主?人家放著城里洋樓不住,偏要回咱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教娃娃們認字——"
”那也許是惦記我呢,你咋不說說?”趙麻桿兒說出這樣的話,把趙駝子氣得胡子直抖,煙袋鍋子"啪"地敲在兒子腦門上:"你個榆木疙瘩!人家云秀是惦記著村里的娃娃們!你瞅瞅你,整天就知道擺弄這破嗩吶?!彼话殉哆^兒子手里的嗩吶,指著上面的銅銹:"云秀在省城讀大學(xué)那會兒,多少干部子弟追著送這送那,人家不稀罕,而是回村教書,你倒好,連首完整的《東方紅》都吹不利索!"
”算了,都快下半夜了,東方要白了,睡覺吧,夢里啥都有?!壁w麻桿兒打起了哈欠。
3
趙駝子鉆進里屋,把被摔得"嘭"地一聲響。他越想越氣,兒子那副沒出息的樣兒在眼前直晃——云秀那樣的金鳳凰,也是他個吹破嗩吶的能惦記的?炕席下的麥秸稈扎得他后背生疼,倒讓他想起方才聽壁時,張寡婦沉甸甸的胸脯子壓在駝峰上的那種感覺特別舒服。
外頭起風(fēng)了,吹得籬笆墻"呼嗒呼嗒"響,活像張寡婦笑起來的動靜。趙駝子翻了個身,突然覺著褲襠里發(fā)緊。他想起聽壁時張寡婦跟他動手動腳的,還說他褲襠都支帳篷了。
"沒出息的東西!"他罵了聲,不知是罵兒子還是罵自己,伸手去摸炕頭的煙袋鍋,卻碰倒了搪瓷缸子。冰涼的茶水潑在褲襠上,激得他一個激靈,那團火反倒燒得更旺了。
南山方向傳來夜貓子叫,他猛地掀開被子,趿拉著鞋就往外走,鞋底沾的谷粒在地上碾出"咯吱咯吱"的響,活似聽壁時張寡婦在他身后的喘氣聲。
趙駝子摸黑穿過果林,月光給果樹蒙上一層迷離的輕紗,果林的盡頭就是張寡婦的家。他一路走來,褲腰帶松垮垮地耷拉著,兩只手一會兒提褲子,一會兒又忍不住往褲襠里摸。夜風(fēng)一吹,褲襠里那團火反倒燒得更旺了,燙得他直咧嘴。
張寡婦家的燈還亮著,窗簾晃著個人影。趙駝子蹲在籬笆根下,聽見張寡婦說,“楊百萬真是財大氣粗,給傻兒子找個二五子新娘也肯一擲千金。駝子哥也挺講究,掙錢不獨吞,咯咯咯,這個場子走的值了!接著是"噗簌噗簌"的數(shù)錢聲伴著咯咯咯的笑聲,每響一聲,趙駝子的褲襠就跳一下。突然想起村民們愛說的那句葷話:"張寡婦的炕頭,比誰家的炕頭都熱乎..."
月光像篩子漏下的白面,稀稀拉拉灑在張寡婦家的籬笆墻上。趙駝子趴在柳條編的籬笆外頭,手指頭摳進枝條縫里,帶出幾根陳年的枯草須子。
籬笆突然"嘎吱"響了一聲,嚇得趙駝子褲襠一熱。他僵著脖子不敢動,就聽見屋里"咣當"——洗腳盆翻了,水潑在泥地上的聲音跟下雨似的。
"哎呀媽呀!咯咯咯……"張寡婦的笑聲帶著鉤子,從籬笆縫里鉆出來,"這盆成精了會自己跑路!"趙駝子咽了口唾沫,喉結(jié)滾動的聲音自己聽著都害臊。
月光正好照進窗戶,趙駝子把臉貼在柳條縫上。張寡婦正彎腰撿盆子,紅布衫后襟撩起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洗腳水在她光腳板底下"啪嗒啪嗒"響,濺起的水珠子在月光底下亮得像撒了一把銀豆子。
"正月里來是新年吶,"張寡婦突然扭著腰唱起來,手里的搪瓷盆"當當"敲著當鑼鼓。"小寡婦上墳淚漣漣。"她故意把調(diào)門拖得老長,腳尖點著地轉(zhuǎn)圈,濕漉漉的褲腿黏在腿上,曲線跟畫出來似的。
趙駝子襠下冒火,心神恍惚,手抖得厲害。摸煙袋時銅煙鍋撞在籬笆上,"嘩啦"帶下一片干柳葉。屋里歌聲猛地停了,他看見張寡婦的影子投在窗戶上,正往這邊瞅。
"哪個缺德玩意兒..."張寡婦的聲音突然近了。趙駝子慌得往后一仰,屁股壓斷了好幾根柳條。褲襠里濕漉漉的貼著肉,煙袋鍋里的煙絲早被手汗泡成了爛菜葉。
籬笆墻那頭傳來"嗤"的一聲笑,接著是木門閂響動的聲音。趙駝子手腳并用往家爬,膝蓋壓著的那片籬笆"咔嚓"塌了半邊。
“糟了!”趙駝子愣在那里。突然聽見"吱呀"一聲,張寡婦家的木板門開了條縫。月光底下探出半張臉,嘴角還沾著瓜子皮:"哎呀媽呀,這不是駝子哥嗎?大半夜的在我家籬笆墻下蹲著,是等著撿金元寶呢?"
他臊得想鉆地縫,但還是顧裝鎮(zhèn)靜地說:“撿什么金元寶哇,我是給你送金元寶來了!”他這么一說,倒把張寡婦整怔愣了。趙駝子暗嘆自己腦袋瓜子靈光,總能逢兇化吉,于是趁熱打鐵,”我回家一數(shù)錢,按分成比例,還欠你一百塊……”張寡婦咯咯笑了,“不欠不欠,還是你出的力多,應(yīng)該多得一點兒?!彼严茨_盆往門檻上一擱,盆沿上還搭著條花毛巾。"進來暖暖腳吧,家里沒人,張紅串門去了。"她聲音突然軟得像新彈的棉花,"剛燒的洗腳水,還冒著熱氣呢。"
趙駝子兩腿打著擺子往屋里挪,聽見身后"咔嗒"一聲——是張寡婦用門閂別住了大門。趙駝子一激靈。"傻站著干啥?"張寡婦突然拽住他褲腰帶,一使勁,整條褲子"刺啦"滑到腳踝。"你這褲襠咋跟剛撈上來的魚似的?"
趙駝子喉嚨里咕噥了一聲,像是被魚刺卡住了似的:"這……這咋整,槍里沒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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