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水千山總是情
作者:平凡
順著河床認(rèn)取你多皺的掌紋，
每道波痕蓄著未釀成的春雨。
初融的冰凌在拐彎處遲疑，
借柳絮試穿去年未寄的綠衣。
舟櫓把暮色搖成深藍(lán)的綢，
纜繩在石階留下潮濕的吻。
渡口用燈籠續(xù)寫斷句的帆影，
長篙一點(diǎn)就觸到月亮的鎖骨。
峭壁將倒影疊進(jìn)江水裝訂，
猿聲穿過霧幔忽然變得綿軟。
夔門虛掩著半部未竟的史詩，
棧道在云端銹成青銅鎖扣。
驛站馬蹄與岑寂反復(fù)磨洗，
茶幡飄動(dòng)似朝代未愈的箭創(chuàng)。
征衣殘留著七種霞光的重量，
異鄉(xiāng)人的囊中盡是嗚咽的塤。
郵差在碑林間漸漸變成碑文，
驛站燈火被霜雪譯成星群。
錦書總在梅雨季生出淡斑，
像窗欞上不肯消散的晨霧。
驛站與驛站以傳說互相哺育，
每盞燈籠都是迷路的果實(shí)。
行囊里蒺藜突然開出碎花，
石橋把身影刻入流水的唱片。
總在封山前收到春天的欠條，
每片雪都押著松針的韻腳。
界碑上苔衣一年厚過一年，
仍裹不住底下沸騰的泉眼。
此刻松針正修改風(fēng)的走向，
整座山巒微微傾向東南——
那里灘聲正用粼光編織繩結(jié)，
每道漩渦都收存著未熄的漁火。
你看巖層間滲出的瑩潤，
是群山持續(xù)分泌的溫柔。
縱使峽谷把歲月拉成纖繩，
光斑仍在深潭養(yǎng)育跳舞的火。
樵歌突然斷在最高的音階，
因?yàn)檎窳珠_始共鳴。
所有根須在暗處悄然交握，
漫山落葉簽署金色契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