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公寓康養(yǎng),很不幸的就是和一個怪胎住套間,共用一個水表一個電表。
第一天到居住地,我嚇了一跳。從屋子里走出來一個禿頭女人,從頭發(fā)茬可以看到,她已經(jīng)是六七十歲的人了。因為頭發(fā)是花白的。
送我的朋友說,她應(yīng)該是一個癌癥患者。(沒有歧視病人的意思?。?/p>
我說,別瞎說。
她穿著睡衣出來和男士說話,落落大方。
等我住下來后,跟她熟悉了,她就過來,搬個小板凳,坐在我的門口出,口若懸河說她家的事。
她有個口頭禪,說她家的人和事都帶一個“最”字。
比如,我們一家三代,全都是最漂亮的人,我們那條街,所有人都夸我們說,“看看人家這一家人,是怎么長得?怎么都這么好看?我大姐,一米七的個,那兩只大眼睛,那是最好看的,哎呀!”
她的眼睛有點問題,左眼珠朝里,右眼珠朝外,她跟你說話,兩只眼睛都不看你,事實上,她就是在看著你。
有一天,同公寓的人問我,“她眼睛看人直勾勾的,是不是精神不正常???”我沒有作答?;貋砗螅覇査?,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她答:“哎呀,我來這里以后就變這樣了,黃斑變性弄的?!苯又龝笮?,再接著說?!鞍パ剑乙郧鞍?,那兩只大眼睛,是最漂亮的?!闭f完了,也覺得自己說話有問題,趕快說,“哎呀,我又說最漂亮了,哈哈!”
我心里想,你家誰都是最漂亮的,到底誰漂亮?。慷际恰白睢笨墒遣缓脜^(qū)分呢!但我給她留面子,沒有說出來!
她每天拄個棍,走路總是一腳輕一腳重的。我又問她,您的腳怎么了?她又告訴我,“哎呀,我唱歌,那是比歌唱家還好聽呢。就是因為社區(qū)用電動車帶著我去演出,摔的粉碎性骨折。”然后,她帶著動作,用手比劃著跟我學經(jīng)過。她也真夠不幸的,一只腳兩次粉碎性骨折。
她挺毒性。我們倆住的是套間,屋門外有個小廚房,廚房有個作飯用的平臺和洗菜盆,還有個小冰箱。她把冰箱裝滿了,把所有能放東西的地方都放了她的東西。不給別人留半分?。≡瓉?,我住的屋子來過一個人,去了她的衛(wèi)生間洗手,(所謂她的衛(wèi)生間是公共衛(wèi)生間)她立即翻臉了,大聲呼喊,“誰叫你用我的衛(wèi)生間?這是我的?”那個女的說,“老板讓的。這是公共衛(wèi)生間!”她說,走,去找老板問問。那個女的沒慣著她,拿個水果刀去她屋里跟她理論。那天,正好她兒子來看她,在她屋里。她的兒子跑到陽臺上,沖著大道大喊:“殺人了快來人?。 焙傲撕芏嗦?,住宿的都出來看熱鬧。然后他報了警。警察來了,把他們都叫到派出所問話。老板氣憤的不得了,讓她走。她兒子管老板要精神損失費一萬元才走。老板沒有辦法,只好讓那個女的走了。
這件事,她很以為榮,逢人就講。公寓很多人都講,講的時候口氣并不贊成她和她兒子。
她對我說過一件事,她媽去世時,她哭的驚天動地,把所有在場的人都哭出了眼淚。她媽剛出靈,她就開始哈哈大笑,笑聲震蕩整個飯店。所有人都說,“你看她,剛才還哭的那樣傷心,一轉(zhuǎn)身又笑的這樣……”我立即不笑了,從那以后,她很久不再笑。說完,她又哈哈大笑。
我聽傻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表演相聲。但我從她的陳述看,她有點不正常。
后來有一件事證明,她確實不正常。
有一天,從食堂吃完飯回來,她沒有進自己的屋里,而是跑到我的屋子里。非常氣憤地說,“我太憤怒了?!蔽覇?,怎么了?她說:“剛才吃飯的時候,老板使勁踢了我的凳子一下。我也沒客氣,使勁摔了她兩下。來年,我不在這里住了?!?/p>
我瞪大眼睛看著她,等待她接下來的話。她扭身走了。
不一會,她又跑過來,神神秘秘地對我說:“我知道她為什么踢我的凳子了。”然后瞪著眼睛看著我。我看她沒有下文了,就問她,“為什么?”她哈哈大笑說:“我看到她一件事,有一件事被我發(fā)現(xiàn)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告訴別人?!闭f完,扭身又走了。
我傻傻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想,她這不是欲擒故縱嗎?她把這件事弄得這么神秘,一輩子都不會說,不是還告訴我了嗎?有的人就是這樣,故意神神秘秘,其實就是要告訴別人。既然不能說,那一定是那種不可告人的事唄。
不一會兒,她又跑過來了,告訴我,“我現(xiàn)在不生她的氣了,我已經(jīng)原諒她了。我來年還在這里住,因為老板答應(yīng)我,來年給我找一個最便宜最好的房間?!眲偛胚€說,不在這里住了,沒有一分鐘,又改口了。她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她這樣的出爾反爾的伎倆多次上演。
又一天,早上我剛起床,她就怒氣沖沖跑過來說:“哎呀,你昨天又是唱又是說的,弄的我這一夜沒睡?!比缓筠D(zhuǎn)身就走。
我傻傻地站著回憶,我什么時候又是唱又是說的了?我還沒有往下想的時候,她又跑過來了,說:“哎呀昨天晚上,我一個姿勢睡了五個多小時,今天脖子就落枕了?!闭f著,還扭動幾下脖子。
我想問她:“你昨天晚上到底是一夜沒睡還是睡了五個多小時?”我還沒有開口,她已經(jīng)使勁把門關(guān)上了,歌聲便傳進我的耳朵里。
她有一個怪癖,就是喜歡吃那些酸的辣的什么的,我看到冰箱里擺著六七個瓶子,不知道都裝的什么。她經(jīng)常出去買東西,都是袋裝的佐料似的。回來后,她就把這些東西都打開,攪拌在一起,裝進那些瓶子里。她刷瓶子需要二十多分鐘,水龍頭是不關(guān)的,嘩嘩嘩就那么響著。她漂洗衣服也是,一條褲子用了二十多盆水,任憑水從盆里溢出來,嘩嘩嘩地流進下水道,她去晾曬衣服也不關(guān)水龍頭。她還好意思告訴我,水電費超了咱倆一人一半付。
她愛吃魚,每天都問老板,晚上有沒有魚?如果有,她就去吃,如果沒有,就不去了。自己偷著吃自己準備的東西。她每天吃完飯,需要坐在床上,吃十粒黑豆,十粒南瓜子,南瓜子是帶皮吃的,還有一塊生蘿卜,我在屋子里聽到,她咯嘣咯嘣嚼著,特別響。嚼完了,不知道什么事,她開始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我的耳朵直響!
說她是怪胎,還有一件事得提一下。她經(jīng)常鄙視別人穿的不好,張嘴就說,:看看你穿的,破破爛爛的,看看我穿的,雖然都是不到一百元的東西,但穿在我身上,高雅端莊大方,每一身都比一萬元的高端的多。走在大街上,回頭率百分百。
聽的人誰都不說話,等著看她穿的是什么。終于大家看到了。她的衣服是一件上半綠下半黑的高領(lǐng)羊毛衫,下身是黑色褲子,還是舊的,那個羊毛衫是四十年前的款式,現(xiàn)在大街上沒有人穿了。她的鞋就是普通網(wǎng)眼鞋,又肥又大,四十號,像鯰魚頭,顏色像高粱米似的。沒形沒狀。要知道,她這身穿戴,正是28度的天氣,別人都是穿著連衣裙哦!走在大街上,確實做到了回頭率百分百。
她非常有意思的事還有一件。她早上起來就看手機,吃飯了,就去食堂?;貋碓倏词謾C,看一會兒,然后洗臉刷牙。水龍頭始終放著水,嘩嘩嘩,嘩嘩嘩,她可不懂節(jié)約用水的道理。洗完了,開始拍臉拍胳膊拍手,啪啪啪,很響,還真有節(jié)奏。
她的兒子住在當?shù)?。她開始住她兒子家,后來,她跟兒子鬧翻了,讓她兒子給找公寓。她的兒子就給她找了這家公寓。一個跟兒子都弄不到一起的人,怎么能和外人相處融洽呢?
每天每天,我就是跟這個怪胎打交道。我快瘋了。不管怎樣,我決計要走了。
作者:退休公務(wù)員。愛好文學,平時愛寫點小豆腐塊什么的。寫作目的就是啟發(fā)人思考!
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有問題聯(lián)系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