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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詩境小說《野姜花》連載七
山野的倔強
作者:尹玉峰(北京)
溪水在石縫里繡銀線,野姜花
便踮起腳尖,把月光裁成裙裾
風過時,白瓣輕顫,就像
母親抖落藍布衫上的麥芒
女孩們蹲在溪邊用粉紅的野姜
花汁染指甲,滲著山野的倔強
鐵鍬在墻角生銹,而它的
根須,悄悄把祠堂的香灰
釀成來年的芬芳;星光燦爛時
野姜花低頭吻了吻澗水河溪水
波紋里漾開整個山村的
倒影—— 茶煙是它飄散
的香,它熱情地伸出無數(shù)潔白
的手輕輕托起正在下沉的月亮
1
天剛放亮,澗水河村的公雞還沒打鳴,云祥福就已經(jīng)盤腿坐在自家炕頭上。他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閉著眼睛,手指不停地掐算著,嘴里念念有詞,布滿皺紋的臉上現(xiàn)出詭異的陰影。
"好你個趙駝子,"云祥福突然睜開眼睛,嘴角扯出一絲陰冷的笑,"還跟我作對,你八字命格中暗藏了一個'子水',命犯桃花,家庭破敗,還有牢獄之災……"他說著,手指在炕桌上重重一敲。
云秀正在灶臺邊燒水,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響,鐵鍋里的水漸漸泛起細密的氣泡。升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模糊了掛在墻上的老黃歷——那上面"六月十四"幾個字被水汽洇得微微發(fā)潮。她幽幽地說:”林教授回省城開會已有十天了。”
聞到父親屋里的動靜,手里的水瓢"咣當"一聲掉進了鍋里。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快步走到父親跟前。
"爸,您又在給人算命了?"云秀皺著眉頭,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氣,"趙叔雖然跟您有過節(jié),可您也不能這樣咒人家啊!再說了,您那套封建迷信害人不淺,對校長云公德的傷害太大了,人家可是冒死去救我小妹受的傷啊!"
"閉嘴!"云祥福猛地一拍炕桌。
云秀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深吸一口氣:"爸,您那套東西真的會害了人。去年您說李嬸家的小子命里缺水,非要人家改名叫'李大海',結(jié)果呢?那孩子差點淹死在河里!"
"那是他命該如此!"云祥福的臉已經(jīng)氣得發(fā)青,他扭頭朝里屋喊道,"臭頭!臭頭!你給我出來評評理!"
云秀的哥哥臭頭揉著眼睛從里屋晃出來,顯然剛被吵醒。他打了個哈欠,含混不清地說:"敢情她不是男的啦,是男的誰不怕命根子斷……"
云秀失望地看著哥哥臭頭,又看了看固執(zhí)的父親,突然轉(zhuǎn)身拉起正在灶臺邊玩耍的小妹云娜的手:"走,我們上學去。今晚就住學校,不回來了!"
"姐,我還沒吃早飯呢……"云娜怯生生地說。
"學校有食堂。"云秀頭也不回地拉著妹妹出了門,用力甩上門簾,發(fā)出"啪"的一聲響,”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云祥福操起鐵鍬追了出去,“反了你啦?胳膊肘往外拐!我劈了你,就當我沒養(yǎng)活過你!”臭頭麻溜把云祥福擋住,“爸,你看你這脾氣。云祥福拄著鐵鍬,喘著粗氣:這個家,我說得算,誰也別惹我!”
2
清晨的山道上還彌漫著薄霧,露水打濕了云秀的布鞋。她走得很快,仿佛要把滿腔的憤怒都發(fā)泄在腳步上。云娜小跑著才能跟上,不時回頭看看家的方向。
"姐,爸的氣性真大……"云娜小聲說。"快走!"云秀拉了一下妹妹云娜的手,委屈的淚水如注,她頭轉(zhuǎn)過頭,不想讓妹妹看見。妹妹還小,還無法理解,有些淚水并非是只為自己遭遇了委屈橫溢。
走過又一個山坡,淚水漣漣的云秀突然放慢了腳步。前方的平地上,一個修長的身影正在帶球晨跑。那人穿著白色的運動服,黑發(fā)在晨風中飛揚,腳下的足球像粘在他腳上一樣聽話。
"林教授!"云秀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三步并作兩步往前跑,布鞋踩在草葉上發(fā)出歡快的沙沙聲。她的馬尾辮在晨光中一跳一跳的,像只雀躍的小鳥。
"林教授!"她又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雀躍,"你回來啦!"
林松嶺聽到聲音,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輪廓,富有領(lǐng)潮風范、藝術(shù)氣質(zhì)的披肩長發(fā)迎著晨風飄揚。他看到云秀姐妹,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明明才十天沒見,云秀卻覺得像是如隔三秋。她站在林教授面前,微微喘著氣,臉頰因為奔跑和興奮泛起紅暈。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灑在他們身上,斑駁的光影在林教授的白運動服上跳動。
林教授心生歡喜,又是一愕,“怎么?你哭過了!“他立掏出手帕遞給云秀。
云秀接過手帕在燦爛的笑容中擦拭眼淚,"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不提前說一聲?"云秀連珠炮似的問道,擦拭過淚水的眼睛亮晶晶的,"這幾天學校后山的野姜花都開了,我還想著你要是再不回來,就要錯過最好的花期了!"
她說著,不自覺地伸手幫林教授拂去肩上的一片落葉,動作自然得連自己都沒意識到。晨風送來野姜花、青草和露水的清香,云秀覺得今天的空氣格外甜。
"云秀,這么早就去學校?"林松嶺的聲音清朗悅耳,"吃過早飯了嗎?"
這簡單的問候讓云秀胸口一熱。她停下腳步,不自覺地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fā):"還沒呢,學校食堂應該開了。"
林松嶺從運動包里拿出一個油紙包:"給,我剛從村口買的肉包子,還熱著呢。"
云秀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包子的香氣透過油紙散發(fā)出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餓了。"謝謝林教授。"云秀輕聲說,把包子分給妹妹一個。
"別客氣。"林松嶺笑著說,"對了,我今晚要在村部門口放電影,你能幫我通知一下鄉(xiāng)親們嗎?是部戰(zhàn)爭片,挺好看的。"
"放電影?"云娜眼睛一亮,"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林松嶺揉了揉云娜的頭發(fā),"我特意在省城群眾藝術(shù)館借的放映機。以后常會放映,還有科教片呢。"
云秀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起來:"有破除封建迷信的科教片嗎?"
"有啊,《迷信害人》那部就很不錯。"林松嶺點點頭,"怎么,家里有人信這個?"
云秀苦笑了一下,沒有回應。這時,她看到趙駝子正捂著腰從張寡婦家鬼鬼祟祟地走出來。趙駝子顯然也看到了他們,想躲已經(jīng)來不及了。
"趙叔早。"云秀主動打招呼,"正好有事跟您說。今晚林教授要在村部門口放電影,您能幫忙打鑼通知一下大家嗎?"
趙駝子眼神閃爍,心不在焉地點頭:"好哇,好哇,放電影好哇!"說完就匆匆走掉了,背影顯得有些狼狽。
云秀皺了皺眉,轉(zhuǎn)頭對林松嶺說:"趙叔今天怪怪的。"林松嶺笑了笑:"可能有事吧。我得繼續(xù)晨練了,晚上見?"
"晚上見。"云秀點點頭,看著林松嶺跑遠的背影,心里莫名地輕松了許多。
趙駝子一路小跑回到家,一進門就大聲喊道:"麻桿兒!麻桿兒!起床了!"趙麻桿兒揉著眼睛從里屋出來,不滿地嘟囔:"這才幾點啊……"
"你跟張紅的事也該定下來了,"趙駝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別總是三心二意的。她媽不錯啊,她媽響快,她媽有浪勁兒,她媽唱歌時,眼睛眨巴得好似蝴蝶翻飛;她媽那個撩人勁兒,喘口氣兒都暖人心肺呀!都說——好模脫好胚,好馬下良駒,你想想,張紅能差嗎?"
趙麻桿兒苦著臉道:"說啥呢,亂七八糟的,別說了,煩!"
"煩什么煩!"趙駝子一拍桌子,"你都二十好幾了,還不成家?我看張紅就挺好!"
趙麻桿兒不吭聲了,心里卻想著云秀那清秀的臉龐和溫柔的聲音。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云秀,可就是忍不住要想。
與此同時,云秀已經(jīng)帶著云娜來到了村小學。孩子們陸續(xù)到校,校園里漸漸熱鬧起來。云秀站在教室門口,對每個進來的學生說:"回去告訴家長,今晚村部門口放電影,是打仗的,大家自備板凳??!"
"真的嗎?云老師!"孩子們興奮地圍著她,"以后還有嗎?"
"有,以后常有,"云秀笑著說,"還有科教片呢,專門講科學知識,破除封建迷信的。"
孩子們歡呼起來,校園里一片歡騰。云秀看著他們天真爛漫的笑臉,早上的不快漸漸消散了。
不遠處的坡谷里,林松嶺支起了畫架。他眼前,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的云功德和村支書李建國正在揮汗如雨地鑿石頭,兩人堅毅的神情和有力的動作,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生動。林松嶺迅速勾勒著線條,畫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林教授,您這畫得可真像!"李建國停下手中的活計,擦了把汗走過來看。林松嶺謙虛地笑笑:"李書記和云校長修路的場景太打動人了,忍不住就想畫下來。"
云功德也湊過來,看著畫中自己肌肉緊繃的臂膀,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哪有畫上這么精神。"
"藝術(shù)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嘛。"林松嶺說著,突然想起什么,"對了,今晚村部門口放電影,您二位一定要來啊。"
"放電影?"李建國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正好給鄉(xiāng)親們宣傳宣傳修路的事。"云功德問:卻皺起眉頭:"放什么片子?"
"戰(zhàn)爭片,還有科教片《迷信害人》。"林松嶺解釋道,"我想著既能豐富鄉(xiāng)親們的文化生活,又能普及科學知識。"
"《迷信害人》?"云功德和李建國對視一眼,都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3
傍晚時分,村部門口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人。趙駝子中午就開始敲鑼通知,不過他把演電影的意圖理解偏了,說是"演打仗的避避邪",引得一些老人特意帶著香燭過來。
林松嶺的長發(fā)在晚風中飄揚,他正和幾個年輕人一起架設(shè)放映設(shè)備。村里的婦女們?nèi)齼蓛傻鼐墼谝黄?,不時偷瞄林松嶺,竊竊私語。
"那畫家是從省城來的,家里可有背景了……"
"長得真俊,跟畫報上的電影明星似的……"
"不知道有對象沒有……"
”那不是你惦記的!”
云功德一家也來了。校長穿著整潔的中山裝,神情嚴肅。幾個抽香煙的山民故意把紙煙折彎,沖他做鬼臉。云功德裝作沒看見,但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云功德的妻子小桃立刻炸了毛。她沖著那幾個人下襠就比劃,大聲嚷道:"小心老娘把你們這幫牲口的臊尿桿子擄下來!"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這時,云祥福和臭頭也來了,趙駝子和趙麻桿兒緊隨其后。張寡婦帶著女兒張紅站在不遠處,張紅不時偷看趙麻桿兒,而趙麻桿兒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正在幫林松嶺調(diào)試設(shè)備的云秀。
"哎喲!"趙麻桿兒突然痛呼一聲。原來是張紅狠狠擰了他一把,疼得他齜牙咧嘴。
"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張紅酸溜溜地說。
趙麻桿兒揉著被擰疼的胳膊,不服氣地瞪了張紅一眼:"我看電影設(shè)備咋了?你管得著嗎?"
張紅叉著腰,聲音提高了八度:"電影設(shè)備?你當我是瞎子?明明是在看——"
"看什么看!"趙麻桿兒急忙打斷她,臉漲得通紅。
這時齊老師踱著方步走過來,手里還裝模作樣地拿著本教案。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趙麻桿兒,你這就不對了。人家張紅姑娘多好啊,你怎么能三心二意呢?"
趙麻桿兒一聽就炸了:"齊老師,你少在這兒裝好人!誰不知道你也——"
"也什么?"齊老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閃著精光,"云秀老師可是我們學校的骨干,怎么能隨便被人惦記?"
"你!"趙麻桿兒氣得直跺腳,"你才惦記呢,花花腸子四眼驢!”
兩人越吵越兇,周圍的村民都圍過來看熱鬧。張紅站在一旁,氣得直跺腳:"趙麻桿兒!你給我說清楚!"
云秀聽到喧鬧聲,疑惑地抬起頭:"那邊怎么了?"林松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輕笑道:"好像是有人為你爭風吃醋呢。"
云秀的臉"唰"地紅了:"林教授,您別開玩笑了。"她低下頭繼續(xù)調(diào)試放映機,但手指卻不自覺地微微發(fā)抖。這時李建國走過來調(diào)解:"都消停點!電影馬上開始了,像什么樣子!"
趙麻桿兒和齊老師這才悻悻地分開,但眼神還在暗中較勁。趙駝子趁機把兒子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傻小子,你看不出來嗎?云秀那丫頭眼里只有那個省城來的畫家。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我不信!"趙麻桿兒梗著脖子,"云秀從小就跟我要好......"
"那是小時候!"趙駝子恨鐵不成鋼地戳著兒子的腦門,"現(xiàn)在人家是老師,眼界高了。聽爸的,張紅多好啊,張紅的媽媽多好啊,張紅的媽媽那浪勁兒,好模脫好坯!“
另一邊,齊老師也被云功德拉住了:"小齊啊,你是老師,要注意影響。"齊老師推了推眼鏡,故作鎮(zhèn)定:"校長,我就是看不慣趙麻桿兒那副德行。云秀老師多優(yōu)秀啊,怎么能......"
云功德嘆了口氣,意味深長地說:"感情的事強求不得。我看云秀,怕是......"他說著,朝林松嶺的方向努了努嘴。
齊老師順著看去,只見林松嶺正俯身在云秀耳邊說著什么,云秀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他的眼神頓時黯淡下來。
"好了!電影馬上開始!"李建國喊道,"先放戰(zhàn)爭片,然后是科教片《迷信害人》,大家保持安靜!"
村民們紛紛找位置坐下,孩子們興奮地擠在最前排。隨著放映機"咔嗒"一聲響,銀幕上出現(xiàn)了畫面。激昂的音樂響起,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
云秀悄悄退到一旁,長舒了一口氣。林松嶺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水:"辛苦了。"
"謝謝。"云秀接過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松嶺的手,像觸電般縮了回來。
林松嶺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異樣,專注地看著銀幕:"這片子拍得真好。希望鄉(xiāng)親們能從中受到教育。"
云秀點點頭,偷偷瞥了一眼林松嶺的側(cè)臉。月光下,他的輪廓顯得格外分明。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兩道灼熱的目光。轉(zhuǎn)頭看去,只見趙麻桿兒和齊老師分別坐在人群兩側(cè),都在眼巴巴地望著她。云秀趕緊轉(zhuǎn)過頭,假裝專心看電影,心里卻亂成了一團麻。
電影中的機關(guān)槍、手榴彈、炸藥包、火箭炮的爆炸聲在夜空中回蕩,銀幕上的戰(zhàn)斗場面讓山村的大人孩子們看得目瞪口呆。前排的楊大傻突然站起來,跑到銀幕底下東張西望。
"干啥玩意?找啥呢?"后排有人問。
"找子彈殼,炮彈皮!"楊大傻認真地回答,"那么多子彈殼、炮彈皮眼瞅著掉下來,都哪去了呢?"
新媳婦二五子說:“你叫你爸幫忙找吧,廢物,干啥都不行!”
”叫我爸干啥呀?我爸是我爸,我爸是我兒!你以為我傻呢?”
眾人哄堂大笑,連一向嚴肅的云功德都忍不住笑了。只有云祥福陰沉著臉,不時瞥一眼正在和林松嶺低聲交談的云秀。
電影結(jié)束后,云秀和云娜按照計劃住在了村小學的老師辦公室里。鄰屋的齊老師踱了進來,一臉八卦地問:"鋪蓋有沒有?洗腳的水熱不熱?"忽然又壓低聲音說:"放映電影時,你和那個畫家好像眉來眼去的。"
云秀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你怎么胡說八道呢?"
齊老師訕訕地收回話,轉(zhuǎn)而說起楊大傻找子彈殼的笑話,接著又把話題引到云功德身上:"男人的命根子一旦……活著還有啥意思啊。"
齊老師的話像一群嗡嗡叫的綠頭蒼蠅,在云秀耳邊盤旋不去。
"我困了。"云秀突然打斷齊老師的話,聲音像塊生硬的石頭砸在地上。她轉(zhuǎn)身去鋪床,把被子抖得嘩嘩響,故意讓棉絮揚起細小的灰塵。
云娜怯生生地拽她衣角:"姐,你手在抖......"
"睡你的覺!"云秀猛地扯過被子,差點帶倒桌上的墨水瓶??吹烬R老師站在那里沒有動身,云秀猛地轉(zhuǎn)身,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咣當"一聲砸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她盯著齊老師,聲音像淬了冰:"齊老師,您要是閑得慌,不如去把明天早讀課要用的生字抄三遍?"
齊老師訕笑著往門口退:"哎喲,這都幾點了..."
"現(xiàn)在就去!"云秀一把拉開抽屜,抓出本生字簿拍在桌上,"您不是最愛教學生'非禮勿言'嗎?今晚正好溫習溫習。"齊老師咽了口唾沫,灰溜溜地夾著本子往外走,門框上的鐵掛鉤被他撞得叮當亂晃。
云娜縮在被窩里只露出眼睛,聽見姐姐把門閂插得震天響,又"嘩啦"一聲把洗腳水潑在了門外。
她立刻關(guān)閉了燈。黑暗中,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銀色的柵欄。
云秀站在那里盯著那些光柵,想起林松嶺教授畫架旁散落的炭筆——也是這樣橫七豎八的線條,卻莫名讓人覺得干凈。
【版權(quán)所有】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