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鷺影翩躚,歲月生香
文/初淑珠
晨光初透,薄霧如紗,我又一次驅(qū)車駛上濱河路。這條路一轉(zhuǎn)眼我走了五年,從家到單位,從單位到家,日子便在這車輪的滾動中悄然疊摞。車窗外的景色,早已熟稔于心,卻又仿佛日日新。路的一側(cè)是鱗次櫛比、日益拔高的樓宇,勾勒著城市進取的天際線;另一側(cè),越過綠意盎然的防護林帶,便是那一片靜臥在城區(qū)最南端的武河濕地。它像這座城市不慎遺落的一塊碧玉,溫潤地鑲嵌在喧囂的邊緣。而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被濕地上空那一抹抹流動的潔白所牽引——那是白鷺,歲月與我之間,最輕盈、最持久的信使。
起初,只是一兩只,伶仃地立在淺水處,長頸微曲,仿佛沉思的哲人。它們的存在,像是一首短詩里偶然跳出的一個靈動的韻腳,讓人驚喜,卻又不敢高聲,生怕驚擾了那份遺世獨立的寧靜。不知從何時起,那潔白的身影多了起來。三只,五只,有時是疏疏落落的一小群。它們時而單腿獨立,靜若處子,將倒影投在明鏡般的水面上,與水中的云影、天光共繪一幅水墨;時而又毫無征兆地展開雙翼,那翅膀如此寬大,撲扇之間卻似乎聽不見沉重的聲音,只有氣流被溫柔劃破的輕響。它們起飛的樣子,總讓我心尖一顫——不是雄鷹直擊長空的那種霸道的力度,而是一種極其舒展的、從容不迫的打開。后腿在泥灘或水草上輕輕一蹬,身體便向前向上滑去,雙翅完全張開,每一根羽毛都蓄滿了風與光。它們掠過尚沾著夜露的蘆葦梢,掠過初陽下泛著金鱗的河面,身影在藍天的背景上劃過一道悠長而飄逸的弧線。這弧線,仿佛不是畫在空中,而是直接畫在了我的心上,勾起了某種悠遠的、關(guān)于自由與優(yōu)雅的全部想象。
武河濕地,便因了這些白色的精靈,而真正“活”了過來。它們在這里棲息、覓食、嬉戲,成為了這片水域最具靈性的注解。我曾見過一群白鷺在淺灘上“舞蹈”:并非真正的共舞,而是各自為政地低頭尋覓小魚小蝦,那細長的脖頸一起一伏,潔白的羽毛隨著動作微微顫動,遠遠望去,竟像是一場無聲的、即興的芭蕾。它們的長喙猶如精準的矛,倏地刺入水中,旋即抬起,有時便有一尾銀亮的小魚在喙尖掙扎。這場景,生機勃勃,卻又透著古老的、屬于自然本身的秩序與安寧。濕地公園的步道上,也漸漸多了駐足的人。晨練的老人,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挎著相機的攝影愛好者,都會停下來,指著遠處那一片移動的云朵似的白,輕聲交談,臉上帶著笑意。這笑意,是對美的天然共鳴,或許,也隱含著一種欣慰:看,它們還在,而且,越來越多了。
這逐年增多的鷺影,于我,于生活在這座鄉(xiāng)鎮(zhèn)的人們,意義早已超越了單純的觀賞。它是一份無聲的“生態(tài)公報”,是最直觀、最動人的環(huán)境答卷。臨沂,這座以“沂蒙精神”著稱、曾在人們印象中與厚重工業(yè)關(guān)聯(lián)的城市,正悄然褪去舊日的灰蒙,披上一件綠色的、流動的嶄新衣裳。武河濕地的保護與修復(fù),濱河綠帶的綿延,天空日益通透的藍,都訴說著一種發(fā)展理念的深刻變遷。那白鷺劃過天空的軌跡,仿佛一支如椽巨筆,在為這座城市的現(xiàn)在與未來,題寫著“生機”與“宜居”的注腳。我曾驅(qū)車穿過一些老工業(yè)區(qū),見過高聳的煙囪與繁忙的廠房;而此刻,濕地邊的這份寧謐與潔白,與之形成了奇妙的交響。這不是割裂,而是一種融合,一種進階——是筋骨依然強健的軀體,擁有了愈發(fā)澄澈的呼吸與靈動的心魄。白鷺選擇了這里,便是對這片土地最深情的認可。每一次見到它們,我心中都會涌起一股柔軟的驕傲:這是我的城,它正變得越來越美,美得既有時代的力度,又有自然的溫度。
車行不止,歲序無聲。就在這日復(fù)一日與鷺影的遙望與對話中,我自己的生活之河,也在靜靜流淌,并迎來了幾處可喜的“豐水期”。過去的一年,對我而言,是有著特殊分量的一年。那本收錄了我多年來散碎光陰與點滴心得的散文集,終于變成了散發(fā)著油墨香的、實實在在的一冊。捧著它的時候,感覺有些恍惚。那些文字,大多是在夜深人靜時,在廚房飄出飯菜香的間隙里,在接送孩子上下學(xué)的路途上,像零星的露珠般一點點凝結(jié)起來的。它們源自武河濕地的一縷風,源自母親的一根白發(fā),源自孩子一個無邪的笑,也源自這座城市某個黃昏里亮起的萬家燈火。我將它們撿拾、擦拭、串聯(lián),未曾想,竟也能成串,發(fā)出屬于自己的、微弱而真誠的光芒。更讓我感到惶恐與榮幸的是,基于這本小書和一些零星的創(chuàng)作,我竟有幸被批準加入了山東省作家協(xié)會。拿到那本深藍色的會員證時,我感到的并非功成名就的喜悅,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歸屬感與責任感。仿佛一個獨自在文學(xué)原野上漫步了許久的旅人,忽然望見了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落,知道那里有一群同樣熱愛文字、敬畏文字的人。這身份,不是桂冠,更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通向更廣闊交流與更自覺修煉的門。它提醒我,筆下的世界,需要更真誠的勘探,更用心的建造。
這些收獲,如同武河濕地中日益繁茂的水草,它們的根系,深深扎在我平凡生活的泥土里,扎在這座城市日新月異的變遷中。我的寫作,從未遠離過我腳下的土地與我經(jīng)歷的時代。我寫濱河路四季的變換,寫社區(qū)里新添的健身設(shè)施,寫菜市場升騰的煙火氣,也寫這座城市在轉(zhuǎn)型陣痛中的堅韌與希望。我的悲歡,我的思考,與千千萬萬普通人的脈搏一同跳動,與時代前行的車輪聲隱隱相和。白鷺的翅膀劃過天空,劃出的是自然的韻律;而我的筆尖劃過紙頁,渴望劃出的,是一個普通人在這宏大樂章中,清晰而真實的呼吸。
新年,又在鷺影的翩躚中,踩著薄霜,悄然而至了。站在舊年與新歲的門檻上,回望與眺望,兩種目光交織,心中充滿了一種豐盈的寧靜與熱切的期許。這期許,如同濕地上升起的晨霧,彌漫開來,覆蓋了家國的廣袤,也浸潤了個人的細微。
我祈愿國泰民安。這四個字,從前覺得是慶典條幅上宏大的口號,如今,在經(jīng)歷了世事紛擾,看過了無常變幻之后,卻覺得它是一切美好的基石,是煙火人間最踏實、最珍貴的底色。愿山河無恙,四季有序;愿市井長街,充盈著安穩(wěn)的喧鬧與平凡的溫暖。只有在這片堅實、和平、向上的土地上,白鷺才能安心地繁衍翱翔,武河濕地的碧波才能永遠映照藍天,而我,以及無數(shù)如我一般的普通人,才能有心境去仰望一片云,去書寫一縷愁,去籌劃一個關(guān)于明天的、小小的夢想。
我期盼自己的創(chuàng)作能更進一步。加入作協(xié),是一個驛站,絕非終點。我深知自己的淺薄與局限。新的一年,我想讀更多的書,走更遠的路,更深入地觀察我所棲居的這座城市與時代。我想讓筆下的文字,少一些浮泛的抒情,多一些沉實的肌理;少一些個人的呢喃,多一些與廣闊世界的共鳴。就像那白鷺,它優(yōu)美的姿態(tài)背后,是適應(yīng)環(huán)境的生存智慧,是忠于本真的生命律動。寫作,亦當如此,需要扎根于生活的厚土,又要有飛翔于思想云端的渴望。我盼望著,能寫出有筋骨、有溫度、有光澤的文字,不辜負這美好的時代,不辜負那些信任我的讀者,也不辜負內(nèi)心深處那個一直未曾熄滅的文學(xué)夢。
我祝福我的孩子,能如濕地邊茁壯的小樹,沐浴陽光,也經(jīng)受風雨,一步步走向他想要的未來。我期盼他的成長,不只是成績單上的數(shù)字,更是心智的開啟、品格的錘煉與發(fā)現(xiàn)美、創(chuàng)造快樂的能力。愿他的世界,永遠保有一份對自然的好奇,如同他幼時第一次指著窗外的白鷺,發(fā)出驚喜的“啊”聲那般純粹。我也祈愿家中的老人,身體康健,心境平和。他們的安康,是兒女遠行時最安穩(wěn)的岸,是家族記憶最溫暖的容器。愿他們慢下來的時光里,仍有瑣碎的樂趣,有回憶的甘甜,有兒孫繞膝的慰藉。
而這些個人小小的、具體的期許,又無不是系在“國泰民安”那根最粗壯的主枝上。沒有時代的河清海晏,哪有個人的歲月靜好?沒有腳下這片土地的蓬勃生機,哪來白鷺的翩躚、濕地的寧謐,又哪來我于庸常生活中拾取詩意的閑情與書寫心聲的從容?我,我的家庭,我的創(chuàng)作,都是這宏大時代畫卷中,一粒細微而真實的像素點。我的成長,伴隨著城市的成長;我的期許,共振著時代的期許。
車子緩緩駛?cè)雴挝坏拇箝T,我將濕地上空的鷺影暫時留在身后。但我知道,它們一直在那里。它們是我每日旅程起止時,一個潔白的、飛翔的標點,標記著自然與城市的和諧,標記著時光的流逝與沉淀,也標記著我對生活永不熄滅的熱愛與期盼。
新的一年,愿我們都能如那武河濕地的白鷺一般,無論風雨晴晦,總能舒展雙翼,在自己的天空里,畫出那道從容而優(yōu)美的弧線。歲月生香,未來可期,且讓我們與時代同行,共赴這一場生生不息的、春天的邀約。
作者簡介:初淑珠,山東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中國詩歌學(xué)會會員,《青年文學(xué)家》雜志理事。民進山東省優(yōu)秀會員,十六屆臨沂市羅莊區(qū)優(yōu)秀政協(xié)委員。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高級家庭教育指導(dǎo)師,中小學(xué)高級教師。出版散文集《一川秋水觀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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