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到山林的傳奇，司馬第與六平山的隱逸
-----《南門圣傳奇——蟒蛇掛樹之陳省》（廿二）
一、陳省：從官場到山林的傳奇人生
在明朝那波瀾壯闊又風(fēng)云變幻的歷史畫卷中，有一位名叫陳省的人物，他的一生猶如一部跌宕起伏的傳奇，從繁華的官場走向清幽的山林，書寫著別樣的精彩。
陳省出生于書香門第、官宦之家，祖籍江田，祖上陳文海于北宋理宗開慶元年（1259）自江田遷居古槐上舍村（古槐高樓村）。明朝時期，為避島匪、倭寇的騷擾，祖輩遷居吳航東關(guān)。陳省就在這片土地上成長、發(fā)展，其府第“司馬第”于明萬歷年間建成，見證著家族的榮耀與興衰。
自幼的陳省便聰穎過人，對讀書有著濃厚的興趣。他仿佛是一顆被知識滋養(yǎng)的種子，在書的海洋中茁壯成長，享有才子之名。嘉靖三十八年（1559），30歲的陳省迎來了人生的重要轉(zhuǎn)折。他登進(jìn)士榜，猶如一只振翅高飛的雄鷹，開啟了仕宦生涯。他歷任浙江金華府推官、山西道監(jiān)察御史等職，每一個崗位上都展現(xiàn)出了非凡的才能。他為官清正廉潔，像一股清澈的泉水，蕩滌著官場的污濁；才識卓越，面對復(fù)雜的政務(wù)總能從容應(yīng)對；辦事干練，雷厲風(fēng)行地解決了許多難題；性情剛正，不畏懼權(quán)貴，堅守著自己的原則。
萬歷九年（1581），陳省以功升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人稱“少司馬”。此時的他，在官場中已頗具聲望，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命運的轉(zhuǎn)折總是來得那么突然。萬歷十一年（1583）春，張居正事件爆發(fā)，陳省受牽連，遭政敵彈劾罷官。年過半百的他，經(jīng)歷了官場的起起落落，早已看淡了功名利祿。他沒有絲毫的留戀和怨恨，坦然地告老返鄉(xiāng)。
回鄉(xiāng)途中，陳省路過武夷山。當(dāng)他踏入這片神奇的土地，武夷山水的綺麗風(fēng)光如同一幅絕美的畫卷，在他眼前徐徐展開。奇峰林立，云霧繚繞，仿佛是人間仙境。他的心被深深吸引，仿佛找到了心靈的歸宿。于是，他決定在武夷山接筍峰下筑室隱居，后將此地命名為“云窩”。
云窩有一塊巨石與仙掌峰毗鄰，高數(shù)十米，巖勢形似蹲虎，名為伏虎巖。伏虎，既有著蹲伏老虎的本義，又延伸出“制伏猛虎”的含義。巖壁上遍布著摩崖石刻，其中朝向西南的巖刻有陳省撰寫的“伏虎”和五絕詩：“百獸舞虞廷，胡為巖下伏？前面有投龍，風(fēng)云好追逐?！边@首詩仿佛是他內(nèi)心的獨白，蘊含著對人生的思考和對未來的期許。
“云窩”位于武夷山五曲和六曲的北岸接筍峰和仙掌峰之間，依山臨水，宛如仙境。陳省每日在此著書講學(xué)，怡然自得。他仿佛忘卻了官場的喧囂和煩惱，沉浸在這山水之間。他出資開發(fā)“云窩”，修建了16處亭臺樓閣，留下了眾多摩崖石刻。其中以“云”為主題的摩崖石刻就有20多幅，尤其是他于萬歷十三年（1585）題刻于仙掌峰的“壁立萬仞”四字，乃武夷山題刻中最大的一幅。這些摩崖石刻，不僅是他書法藝術(shù)的展現(xiàn)，更是他精神世界的寄托。
（葉向高像）
陳省唯一的知己是與他在萬歷癸未年的同科進(jìn)士、累官至東閣大學(xué)士的葉向高。葉向高來到武夷山云窩，與深隱的陳省見了面，寫下了《游云窩懷陳司馬》：
“誅茆俯岸蔭清流，岸口垂楊好系舟。花塢鳥喧方報客，水云亭在故疑秋。青山容易孤臣老，滄海驅(qū)馳國士憂。一日賜環(huán)虛勝賞，蕭蕭叢桂若為留?！?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transparent;">從詩中，我們能感受到葉向高對陳省的仰慕之情。
武夷山自秦漢以來，便是方士羽客的隱居之處，也是許多在宦海沉浮的官吏們辭官退隱之地。他們寄情山水，形成了以吟詠武夷山為主題的隱逸文學(xué)。陳省也是其中的一員，他抱著“潛龍勿用”的心理，隱于村野，在大自然中尋找人生的樂趣。他與村野之民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感受到了恬淡的生活和淳樸的風(fēng)俗民情，由此生發(fā)出與山林景象情景交融的文學(xué)藝術(shù)。
雖然陳省當(dāng)年在“云窩”所建的亭臺樓閣早已不見蹤跡，但那些筆力遒勁、字體多樣的摩崖石刻群，依然靜靜地矗立在那里，為武夷山的文化底蘊增添了厚重的一筆?！盀閻郯自粕睿Y(jié)廬在五曲。”陳省在武夷山隱居了十三年之久，可他的心中始終惦記著自己的故里——長樂。他的一生，從官場的輝煌到山林的寧靜，就像一首悠揚的樂章，奏響了對人生的熱愛和對自然的敬畏。
二、陳省父子：司馬第與六平山的隱逸傳奇
在長樂吳航的歷史長河中，司馬第宛如一顆璀璨的明珠，散發(fā)著獨特的光芒。它始建于明萬歷年間，至今已有400多年的歲月沉淀，見證了這座城市的興衰變遷，也承載著陳省家族的榮耀與夢想。
回到長樂后，陳省開始擴(kuò)建舊宅司馬第。這座府第規(guī)模宏大，建筑精美，飛檐斗拱，雕梁畫棟，彰顯著主人的尊貴身份。司馬巷也因司馬第而得名，成了長樂吳航的一道獨特風(fēng)景線。
與此同時，陳省還將目光投向了六平山。萬歷三十年（1602年），他與兒子陳所立決定開發(fā)這片土地。父子倆充滿熱情地投入到六平山的建設(shè)中，他們從乾坤一草亭、松關(guān)附近至松風(fēng)亭間播種松萬株、梅百株、竹千桿。一時間，六平山綠意盎然，生機(jī)勃勃。他們還建了“初有”“如有”“少有”三庵，辟出“如有洞天”“朝陽洞”“作麟洞”等諸勝景。每一處景觀都凝聚著他們的心血和智慧，仿佛是他們心中理想世界的縮影。
陳所立也是一位才華出眾的人物。他于萬歷丙子年（1576年）考中舉人，后歷任淮安同知，升任永平府知府，最終官至貴州兵備副使。在任永平知府期間，他心系百姓，注重文化教育。他常召集生員研討文藝，鼓勵他們追求知識，培養(yǎng)了許多優(yōu)秀的人才。為了抵御洪水，改善民生，他還組織修筑磚堤。每當(dāng)洪水來襲，那堅固的磚堤就像一道堅實的屏障，守護(hù)著百姓的家園。他個人著述豐富，現(xiàn)存摩崖石刻數(shù)十處，展現(xiàn)了較高的文學(xué)造詣。
陳省父子歸隱于六平山后，以石為伴，以鹿為友，過著悠然自得的生活。他們每日著書立說，沉浸在文學(xué)的世界里。他們在六平山共留下了摩崖石刻10多處，這些石刻不僅是他們文學(xué)才華的體現(xiàn)，更是他們精神世界的寄托。崖壁山上所留“如有洞天”四字，是陳省所書，陳所立勒石，字體剛勁有力，仿佛在訴說著他們對這片土地的熱愛。陳所立的《買山記》即刻于“如有洞天”摩崖之西的巨巖上，詳細(xì)地記錄了他們開發(fā)六平山的過程和心境。《買山記》石刻北面是朝陽洞，朝陽洞巖上有陳所立經(jīng)典之作“三有”詩，詩句優(yōu)美，意境深遠(yuǎn)，讓人回味無窮。
陳省一生著述頗豐，他撰寫的《吳航賦》《江田賦》《古槐賦》，辭采秀美，堪稱三絕。這三篇賦文不僅描繪了長樂的人文歷史和自然景觀，更表達(dá)了他對家鄉(xiāng)的深深眷戀之情。它們是長樂文化寶庫中的珍貴遺產(chǎn)，為后人了解長樂的過去提供了重要的資料。
萬歷壬子年（1612）八月，陳省病卒家中，享年八十四歲。他被安葬于羅田牛垅山之原，少司馬傳奇多彩的一生就此畫上了句號。然而，他和兒子陳所立在司馬第和六平山留下的故事，卻永遠(yuǎn)流傳在長樂吳航的土地上。明末長樂知縣夏允彝曾評論說：“陳氏之族，甲閩中矣。培所尚書與幼溪司馬，官最達(dá)。”這是對陳省家族的高度評價，也是對他們功績的肯定。
司馬第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長樂吳航的街道上，六平山的摩崖石刻也依然在歲月的風(fēng)雨中堅守。陳省父子的故事，就像一首悠揚的樂章，在歷史的長河中奏響，激勵著后人不斷追求夢想，為家鄉(xiāng)的繁榮和發(fā)展貢獻(xiàn)自己的力量。
補充1.方廣巖真潮上人來永泰之前，曾棲居長樂蟛蜞洋，因苦行引起陳省關(guān)注，并與之深交。真潮來永泰重建方廣巖后，陳省作為故人來訪，并宿巖上與之?dāng)⑴f。詩題《方廣巖宿潮上人房觀諸先輩題詠二首》，潮上人即是真潮，先輩題詠是指鄭善夫等人。
陳省 《方廣巖宿潮上人房觀諸先輩題詠二首》 （長樂人，兵部侍郎）
高蓋方登眺，溯流下永陽。
穹然方廣洞，窅矣水云鄉(xiāng)。
龍德潛幽側(cè)，神功鑿混沌。
橘林披綺練，鐘乳墜流黃。
把酒適吾適，浩歌狂更狂。
遨游消日月，林壑任行藏。
夢入華胥國，身棲慧遠(yuǎn)房。
方驚礙過鳥，未暇識靈羊。
三復(fù)先賢詠，千尋文焰長。
典型端有在，為我度迷方。
夏允彝（1596年—1645年），字彝仲，號瑗公，松江府華亭（今上海松江）人。他是明末著名的文學(xué)家、抗清英雄，崇禎十年（1637年）進(jìn)士，曾任福建長樂知縣，以善斷疑案、政績斐然著稱。夏允彝與同鄉(xiāng)陳子龍等人結(jié)成“幾社”，倡導(dǎo)文學(xué)改革，后參與抗清活動。清軍南下后，他聯(lián)合陳子龍等人在松江起兵抗清，兵敗后于1645年投水殉國，謚“忠節(jié)”。
夏完淳（1631年—1647年），字存古，號小隱，是夏允彝之子。他自幼聰慧，有“神童”之稱，7歲能詩文，9歲出版《代乳集》。14歲時隨父、師參與抗清斗爭，父親殉國后，他繼續(xù)組織義軍抗清。1647年，夏完淳兵敗被俘，面對清廷招撫，他堅貞不屈，痛斥叛臣洪承疇，最終英勇就義，年僅17歲。其詩作《別云間》《獄中上母書》等流傳后世，展現(xiàn)了強(qiáng)烈的民族氣節(jié)和愛國情懷。
夏氏父子以生命捍衛(wèi)民族氣節(jié)，其抗清事跡和文學(xué)成就成為明末歷史的重要篇章，被后世尊為民族英雄。
2.名相徐階、張居正十分器重陳省，稱其為官清正，敢于直諫，萬歷十―年(1583)，陳省因與張居正牽連而罷官。
明末首輔葉向高曾這樣評說：張居正任用陳省，是有愛鄉(xiāng)私心的，這是楚人的幸運;而陳省被張居正重用，是他本人的不幸，以陳省的才干器識，即使不遇張居正，也能青云直上，自致云霄，陳省因張居正而罷官是國之不幸，可謂“惟公惠楚，惟楚累公，于公何傷，國失棟梁”。陳省對此不以為然，他認(rèn)為邦有道則仕，無道則可卷而懷之。
3.陳省的《江田賦》《古槐賦》《吳航賦》，堪稱三絕，是長樂人文歷史和自然景觀的重要見證。
（來自山林華人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