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春夏之交時節(jié),我都會擇時去郊外走一走,去呼吸一下真正來自大自然的新鮮空氣,去回顧一下許多不能忘卻的過往,并且總能夠在這種回顧當(dāng)中,獲得許多意想不到的感悟。比如站在開闊的田埂上,望著麥浪滾滾的田野,我總會立刻想起小時候第一次跟隨爺爺辨認(rèn)麥子與稗草的情景。那時候,我跟他一起走進(jìn)那片麥田,只見爺爺用他粗糙的手指撥開層層麥葉,然后指著那些細(xì)瘦的、略顯張狂的綠苗,一邊用力將它們連根拔起。一邊對我說:“這是稗草,它們正在搶奪麥子的養(yǎng)分?!?,土地裂開細(xì)小的口子,稗草的根須帶著新鮮的泥土氣息。從那時候開始,我便相信,世界上的善惡就像麥子與稗草一樣分明,是與生俱來的質(zhì)地。
換用一句大白話說就是,這種特質(zhì)是真正刻在一個人的骨子里的。
每次路過小區(qū)花園時,總能看見一個小女孩在路邊尋尋覓覓,直到發(fā)現(xiàn)一只翻倒的蝸牛在那里不停掙扎,她于是便蹲下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只翻倒的蝸牛重新放回草叢。可以看得出來,她的動作自然而且略顯笨拙,沒有任何人教,但她眼里的那份認(rèn)真和專注卻像一汪清水——讓我忍不住聯(lián)想,善良或許原本就藏在生命最初的褶皺里。
嬰兒房里,六個月大的寶寶會因為同伴的哭聲皺起眉頭,伸手去觸碰對方的臉頰;實驗室里,剛學(xué)會爬行的幼兒會主動扶起摔倒的玩偶,哪怕沒有大人在旁指引。這些不受后天規(guī)則約束的本能反應(yīng),就像星星落在夜空里,悄悄照亮并且彰顯“善良與生俱來”的答案。它們沒有一絲一毫的偽裝,更不摻雜任何一點功利,它們只是生命面對“同類困境”時所產(chǎn)生的最直接的共情,更是刻在基因里的柔軟。
可這份柔軟,總是要在人間煙火里慢慢塑形。就像一顆剛發(fā)芽的種子,需要陽光雨露,也需要抵御風(fēng)雨。孩子會從父母“把舊玩具送給山區(qū)小朋友”的舉動里,懂得分享的意義;會在老師“幫同學(xué)撿起掉落的文具”的提醒中,學(xué)會主動伸出援手;也會在看到流浪動物被善待的畫面時,埋下“不傷害”的底線。這些后天的教育、環(huán)境的浸潤,不是憑空創(chuàng)造出來的善良,而是像辛勤的園丁,不斷修剪枝葉枝叉,讓那份與生俱來的善意、善心和善良找到方向,最終長成更堅韌的模樣。
有位不知名的哲人曾經(jīng)說過:“善良是心底的燈,出生時亮著,往后的日子,需要我們自己添油?!蔽覀兛梢杂纱送普?,如果說與生俱來的善意、善心和善良,是生命饋贈的火種;那么后天的選擇與堅守,則是讓這簇星火不被冷漠吹熄、不被自私澆滅的力量。我們或許都曾在成長中猶豫過、迷茫過,但那些藏在童年記憶里的共情,尤其是曾經(jīng)那些被他人溫暖過的許多難忘瞬間,總會時時刻刻提醒我們:把心底的那盞燈撥亮些,再亮些——這便是善意、善心和善良最動人的模樣,它們一半是天性使然,一半是歲月錘煉。
總之,真正從骨子里善良的人,是與光同行的旅人。他們行走在人間,如同光的信使。他們俯身撿起路邊歪斜的自行車時,指尖觸碰的不僅是金屬支架,還有某個趕路學(xué)生未說出口的焦急;他們在菜場多買下老婆婆最后一捆青菜時,接過的不只是蔬菜,更是一段即將被晚風(fēng)卷走的生計,相比那些麻木不仁,趨炎附勢,察言觀色,搬弄是非,唯利是圖,損人利己,甚至落井下石……這樣的善意、善心和善良,從來都不需要內(nèi)心的辯論,它們就像向日葵轉(zhuǎn)向陽光時不必思考角度一樣。他們的手掌有特殊的溫度。他們在工地門口遞出的礦泉水瓶,總會在民工生滿老繭的手里多停留半秒——那半秒足夠讓這份關(guān)懷流進(jìn)汗?jié)竦囊骂I(lǐng),澆透被烈日烘烤的尊嚴(yán)……不,哪怕他們的這份付出,什么也改變不了,但對于那些在底層苦苦掙扎而又無助的人而言,它最起碼也是黑暗中的一束光,一份慰藉和溫暖。